或许是出于那点不忍见死不救的底线,或许是因为她那双即使在绝境中也未曾熄灭的不屈眼眸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同样不愿屈服的角落,又或许……
仅仅是因为,他已经开了这个头,便无法再眼睁睁看着她就此死去。
那会让他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都化为乌有,甚至会背负上某种更沉重的道德枷锁。
他只能将这些纷乱的念头强行压下。
然后,如同执行某种不得不完成的使命般,伸出手将那温热的掌心,再次轻轻贴上她冰冷的额头或后心。
每一次,当那股熟悉的、霸道而温热的暖流再次涌入身体时。
即使是在“沉睡”之中,叶红玲的身体也会本能地做出一连串令她羞愤欲死的反应。
她在“梦中”看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景象。
有时是炽热的岩浆包裹着她,让她感到窒息般的灼热与奇异的融化感;
有时又是无尽的春潮将她淹没,让她在其中载沉载浮,身不由己地发出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她的身体会不受控制地微微弓起,又无力地落下;
被子下的双腿会下意识地蜷缩、摩擦,试图缓解那股源自身体深处的、难以言喻的空虚与燥热;
苍白的脸颊上会再次泛起那抹病态的潮红,连呼吸都会变得急促而甜腻。
每一次“梦醒”,她都会对自己在“梦中”那些不堪的反应感到无比的恐惧和自我厌恶。
她会用尽所有的意志力去回忆和分析那种感觉。
试图将其与正常的疗伤反应区分开来。
而她心中那个关于“两种极端力量在她体内相互冲突、激荡所产生的正常生理反应”的“合理”解释,也在一次次的“体验”和强行的自我催眠中,被不断地强化。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身体在排斥或接纳那股外来力量时的正常现象,与任何她不敢去想的“肮脏念头”都毫无关系。
她必须相信这个解释,否则,她会彻底崩溃。
只是……在那份看似越来越坚实的合理解释之下,一种更加深藏的、连她自己都羞于面对、甚至试图彻底否认的情感……
也如同在石缝间悄然滋生的夜苔般,开始在她灵魂的最私密处,极其小心地、却又顽强地悄然生长。
那可能是一种对这种“温暖”的贪恋?
在经历了那么多冰冷和残酷之后,这股持续不断的、能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温热力量,
对她而言,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一根浮木,即使知道这浮木可能也充满了危险,却无法完全放手。
又或许是对这种“刺激”的依赖?
这种能让她暂时忘记所有痛苦、所有屈辱,甚至能让她感受到一种奇异“活力”的强烈刺激,对她那颗早已死寂的心而言,如同饮鸩止渴的诱惑。
明知有害,却又在潜意识中隐隐期待着下一次的“发作”。
她不敢深思。
她将这些如同鬼火般闪烁的念头,死死地压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用更厚的冰层将其封存。
她只知道,每一次当陈卓那带着温热气息的手掌离开她的身体,当那股让她既羞愤又莫名空虚的暖流退去之后,她都会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静静地聆听着他离去的脚步声,直到整个院落再次陷入死寂。
然后,她会用一种复杂到连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目光,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落在摩尼教为萧雨姗准备的名为尘光斋的庭院之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气,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草味。
萧雨姗静静地靠在铺着柔软锦垫的胡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轻薄的西域彩毯。
自跟随贡迦返回这摩尼教圣地,已有数日。
最初那几日,她几乎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刹那枯荣蛊发作后导致的严重伤害,以及暗无天日的折磨以及目睹曾经的救命恩人因为自己在面前落难的精神重负,让她的状态变得更差。
不得不承认,摩尼教的丹药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在那些苦涩却药力强劲的丹药灌溉下,以及每日不间断的药浴调理,她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外伤已经渐渐愈合,苍白如纸的脸色也勉强恢复了一丝血色,不再是那副随时会香消玉殒的骇人模样。
只是,那份发自骨子里的虚弱和憔悴,仍然难以彻底驱散。
她的身形消瘦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