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的破坏
刘思真不知道如何与陈国伦交流,全程尴尬地笑,每次他一靠近孔唯,刘思真就如惊弓之鸟一般过去,手忙脚乱地给孔唯倒水喝,或是给他剥橙子。
陈国伦待的时间很短,走之前终于将那根快烂了的牙签扔进垃圾桶,冲他们挥挥手说:“再见喔,小唯,好好休息。你妈妈这两天去外地了,你运气还蛮好的。”
孔唯沉默着不作应答,等到门被合上,他仍然无法放松,僵直着身体坐在病床,对于刘思真的问题置若罔闻,对方讲第二遍时才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我说,他有对你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没有。”孔唯低头看床单,一片纯白,“他只要不喝酒,就还好。”
刘思真欲言又止,停顿许久之后换了个话题:“你跟安德哥说了吗?你受伤的事情。”
“没有。”孔唯睁着一双大眼睛天真地问道:“不用说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对安德说:哥,我受伤了。这根本毫无意义。他没法像普通人那样埋怨伤口好痛,既然受伤对他而言是无足挂齿的事情,那么就没必要讲出口。更何况安德人在高雄,每天还有很多工作,卢海平说他现在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会写会拍,效率还高。不过是个大三学生,已经能接不少活,有的是老师推荐,有的是人家剧组主动找上门。
而孔唯听了这些话只觉得兴奋,他想也许距离安德拿最佳导演的进程又往前提了两年。
他知道拍电影是件艰巨的事,并不想因为受伤这种事情去打扰安德。
“不说吗?”刘思真将孔唯的思绪从天才导演的想象之路中拉回来,“可是你们在交往哎,你不会想要他回来吗?我生病很难受的时候,都希望能有人在旁边陪着。”
“哈哈,”孔唯天真地笑,“我不会痛,所以我不难受。”
“你很奇怪。”刘思真这样评价道,“恋爱的话都想让对方关心自己吧。”
孔唯笑笑没回答。奇怪吗?他只是想懂事点而已。他在一点一点握紧安德,可又不能握得太紧,否则安德会受不了啊,孔唯再清楚不过。安德是连“我爱你”都没法听的人。
他们曾在一个夜晚就这一话题讨论过。
也许也算不上讨论。
那时孔唯只穿了件宽大的t恤,跨坐在安德腿上,借助耳朵知道对方在剪视频,似乎是某家酒店的宣传片。
他将下巴压在安德肩上昏昏欲睡,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转过去看——电脑屏幕上是林逸柯的脸——头发全往上梳,抹了好几层发胶,穿着挺括的衬衫,依旧是标致的身形,全程微笑着,从容不迫地念酒店的宣传词。
孔唯的视线偏过来一些,落在安德的带钻耳圈上,他伸手摸了摸,总以为有所动作能缓解自己的紧张,其实话都堵在他胸口快要倾泻而出。但瞥见安德若无其事的侧脸,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重新将下巴压回去。
那支视频剪得不快,孔唯也就因此反复听林逸柯讲话,到后来他都快把台词背下来。
临睡前孔唯把头埋在被子里,安德关掉灯替他掖了下被子:“不闷吗?”
孔唯的脸露出来,莫名其妙地讲了句宣传片里的台词。讲完脸红着又把头缩回去。
“跟只乌龟一样,这被子就是你的壳。”安德笑着躺了下来。
孔唯闷声问道:“哥,你觉得我念得好吗?”
安德摘掉手表,答非所问:“我是到了现场才知道他也在,大家也都是为了工作。”
“我没说什么啊。”
“那是我自作多情了。”安德翻了个身面朝孔唯,又一次将他的被子拉下。
一阵沉默过后。
“哥,他有对你说过我爱你吗?”
身旁的人仍在稳定规律地呼吸,孔唯借着窗外的光线侧眼偷瞄安德——没睁眼睛,大概也不准备在深更半夜回答他的无聊问题。
然而安德却意想不到地开了口:“有啊,他经常说。”
“那你什么想法?”
“没听进去。”
哦,想来也是,林逸柯这样性格的人,一定把我爱你当成了家常便饭。而安德也不知道在忍耐第几次过后终于决定退出这场表演。
孔唯也不想表演欲太强啊,他在心里默默发誓,所以坚决不说我爱你,也坚决不在安德面前扮可怜,流露出需要他关心的意愿。
他这样想,也坚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