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刀口舔血、杀伐独行,他鄂尔多从来不在意旁人指指点点,只认准了眼前这个人。
旁人越是看轻她,他便越是要堂堂正正给她妻室名分,明媒正娶,让她风风光光站在自己身侧,往后余生再不受半点委屈轻视。
若非如此,那又算什么男人!
碧珠儿看着认真的面前人,说不清是怅然还是纷乱,只知万般情绪缠结在心,让人万般难言。她垂落眼帘,掩去所有翻涌的波澜,低低应了一声:“好。”
鄂尔多只当她娇羞默许,心中暖意融融,一路细心将她送回院落,细细安顿她歇下,再三叮嘱她安心静养,不必挂虑外物琐事。
待回到府邸,安置好碧珠儿歇息,夜深人静,他带着人闪身出府,隐匿在沉沉夜色与街巷暗影之中,静静蛰伏等候。
今夜,他便守株待兔,亲自揪出那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人。
另一边院内,碧珠儿辗转反侧,彻夜全无睡意。一边忧心接头的方德落入圈套、惨遭擒拿,一旦暴露,整条谋划多年的线都会尽数倾覆;一边又不由自主惦念鄂尔多厮杀凶险,生怕他夜里出手再受伤势,两种心绪缠缠绕绕,搅得她心绪纷乱难平。
贴身丫鬟小月瞧得分明,自家姑娘眉头紧锁、神色郁郁,分明满心烦心事,可这般敏感关头,她不敢贸然开口问询,唯恐言多必失说错话惹姑娘烦闷,只得轻手轻脚端着一盏温热银耳羹推门而入,轻声放至床头小几上。
碧珠儿勉强撑着身子坐起,舀起羹汤慢慢喝了几口,便没了胃口。她斜倚在软枕之上,怔怔望着烛台上明明灭灭的灯火,一言不发,心事沉沉压在心头,周遭只剩一室无声的寂寥。
染料房内。
方德果然如约而至,趁着夜深无人,与接头之人悄然碰面,双手正要递出怀中藏好的红花会名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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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风声一动!
鄂尔多率先现身,清兵瞬间围堵四方,将染料坊死死封死。他身形凌厉直冲上前,厉声喝止,伸手便要扣住方德、夺下密册。
可就在这成败一瞬,梁上骤然掠下一道矫捷身影——方世玉早暗中尾随而至。
他眼疾手快,猛地扯开坊顶染料闸口!
轰隆巨响炸开,浓稠漆黑的染料倾泻如瀑,当头浇落一众清兵,瞬间浸透所有火铳器械,枪械尽数哑火报废。
场内清兵阵脚大乱,视线被染料遮蔽,攻势瞬间崩盘。
场内清兵阵脚大乱,视线被染料遮蔽,攻势瞬间崩盘。
方世玉顺势落地,挺身挡在方德身前,拳脚凌厉、招招迅猛,直对上鄂尔多。两人狭路相逢、全力缠斗,狭小的染坊内掌风呼啸、硬碰硬激战不休。鄂尔多武功顶尖,可方世玉身法灵动、招式诡变,缠斗间死死将他缠住,绝不给他再靠近方德半分的机会。
趁着二人死战、清兵混乱,接头人与残余红花会弟兄立刻护着方德,带着完整名册趁机突围,利落撤离染坊,彻底脱身远去。
鄂尔多分心阻拦不及,眼睁睁看着目标尽数逃走。
今夜埋伏全盘落空,不仅没能抓到任何人、截下密册,混战收尾时,他被方世玉一记重掌震中肋侧,又被乱中飞掠的铁器划开一道深口,热血瞬间浸透劲装,疼得他肩头微微发颤。
任务惨败,还身负伤势。
他压下翻涌的血气与满心郁气,冷声命令人手收队清理残局,自己不再多留,独自策马返程归府。
夜半最深之时,房门被人极轻地推开。
细微的脚步声缓缓靠近,带着难以掩饰的沉滞。
浅眠的碧珠儿骤然惊醒,猛地睁眼望过去。
昏黄烛影摇曳里,鄂尔多静静立在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