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你……”
碧珠儿轻声喃喃,恍惚想起当年往事,那日她见他模样窘迫可怜,一时心软,才分出吃食予他……
鄂尔多垂眸望着她的眉眼,心底积攒多年的柔软尽数翻涌而出,低沉的嗓音温柔得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冷厉杀伐。
“你我,本就是姻缘天注定。”
他抬眼,目光灼灼,牢牢锁住她的身影,字字句句皆是肺腑真心:“那日我与你重逢,再见你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
碧珠儿浑身一震,怔怔地抬眸看向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
原来并非初见倾心,而是久别重逢。
可……
可越是听懂他深藏多年的情意,越是看清这场宿命般的相遇,她心头便越是纷乱复杂。
碧珠儿从未想过,自己步步刻意靠近的人,居然是年少荷塘偶遇的少年。从前她只当是得天独厚的周旋,如今却被这场迟来的前尘过往彻底打乱心绪。
他待她真心相待、宿命情深,可她身负使命,接近他的初衷从未纯粹半分。
没有愧疚,只有纠结。
一边是年少的初遇,是他这段日子的惦念与偏爱;一边是自己早已注定的道路、无法回头的使命。
人心不是顽石,这般截然相悖的纠葛缠在心底,让她一时分不清因缘、辨不清取舍。纷乱的情绪层层翻滚,压得她心口发闷,胃里阵阵翻腾酸涩,险些压不住紊乱的心神。
她脸色微白,眸光轻轻晃乱,已然失了方才的平静。
鄂尔多瞬间察觉她的异样,敛去眼底温柔,眉眼染上急切,伸手欲扶她,低声追问:“怎么了?”
碧珠儿连忙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心绪,抬手虚虚按住心口,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掩去眸中所有紊乱。
“无事。”
她轻轻摇头,语气温顺柔和,刻意淡化方才的异样:“只是忽然听闻前尘旧事,太过意外,一时有些怔神罢了。
鄂尔多见她面色渐渐平复,只当她是骤然得知过往太过震动,并未多想。他放软神色,伸手轻轻护在她腰侧,动作温柔妥帖。
“若是不适,我先带你回府歇息。”
碧珠儿顺从颔首,顺势借着他的力道稳住身形,将所有翻覆的情绪尽数深藏心底,不再外露半分。
二人并肩返程回府,一路安静无言。
鄂尔多只当她心绪未平,处处温柔体贴、悉心照拂,却丝毫未曾察觉身侧之人看似温顺的表象下,藏着层层克制与复杂权衡。
他侧首望着身侧低眉顺眼的女子,眼底盛满沉敛温柔,语气郑重至极,字字皆是肺腑:“珠儿,你很好。”
“等这些事彻底了结,我便奏请皇上,娶你为妻。”
之前时局敏感,朝堂之上最看重门第出身,她从前混迹戏班,在外人眼中身世低微,仓促求娶正妻难免招来朝野非议,就连皇上也未必应允。
先前不得已,只能先给她妾室名分安置入府,已是权衡之下的权宜之计。可只要他此番彻底办妥红花会一案,立下大功,博得龙心大悦,届时再递折子恳请赐婚,底气便全然不同。
旁人闲言碎语、世俗门第规矩,再也绊不住他。
戏子出身又如何,身世卑贱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