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世英对自家这个兄长算是无奈了:“五哥,都是三品,宣徽使和经略安抚使能是一回事吗?说是封疆大吏,在都督淮南两路诸军事的权力面前,你能调动的兵是听你的,还是听宣徽使的?你別忘了,我朝虽有不杀言官和士大夫的传统。但是当今陛下,可是极像太宗皇帝的。”
竇世枢闻言身子一激灵,如梦方醒。
太宗皇帝,对他们这些心里有鬼的文官是有威慑力的。
为什么?
因为不杀言官及士大夫的规矩虽然是太宗郭荣立的,但是他拿嘴放屁,说完写成牌匾掛在自己紫宸殿,然后照杀不误。
经略安抚使?封疆大吏?郭荣不是没杀过。
建隆三年黄河决堤,京东路賑济不利,太宗直接腰斩转运使弃市。
一例,已经足够威慑他们这些封疆大吏了。
竇世枢心里的不满立刻压了下去,他突然想起他们两兄弟都还有个非常致命的黑点。
自己没有子嗣,而竇世英的家眷全都在淮南东路。
这两人之所以能如此,还是趁著高宗万年吏治鬆弛的时候运作的。
再加上兄弟来为人低调,这些年朝廷倒是没有注意到自己。
但一场大雪,把淮南很多藏著的东西都露出来了。
官商勾结,冗官冗费。
之所以淮南一直没有出问题,根本原因说起来也挺魔幻的。
居然是因为这位转运使大人的女儿,是淮南商会的一员,而这些竇大小姐有著女频大女主一般的道德水准,她的行为有一定的带头作用,而她的背景也有一定的震慑作用。
没错,淮南的事情就是这么魔幻。
但是这种平衡是很脆弱的,这位竇大小姐无论多么良善,多么童叟无欺,都在客观上挤占了中小商贾的生態位。
而当有一天,这位竇小姐撤出生態位之后,留下来的利益会回到那些中小商贾的手里吗?
答案恐怕是否定的。
这也是曹倬有些生气的原因,这些人本质上做的其实是撬墙角的事情,但却没有留下恶名。
反而许多人都在说他们为官清正、有商业良心。
竇家两兄弟,曹倬早就让皇城司把他们的底裤查得一清二楚。
私德上没什么黑点,甚至可以说是君子。
他们的家產,也都是靠竇昭正当经商得来的。
可问题在於,官眷经商这个事情,本身就足够拿出来说道说道了。
身为官眷,经商的事情,其实並非没有。
比如盛的兄长盛维就是商人,生意做得还不小。
但是,你竇世英让女儿在自己的治下做丝绸生意,你说没有裙带关係,骗鬼呢?
所以曹倬得知竇家兄弟登门求见的时候,直接晾了他们一上午。
晾著他们,他们自己就会开始想一些事情。
想的越多,破绽越多。
他也不打算对竇家兄弟怎么样,毕竟这些事情可大可小。
他只是想趁著自己的权力还在手上,让淮南的生態回归正常。
首先,竇家老夫人和竇世枢的妻子必须去汴京。
然后是竇世英,竇昭的丝绸生意也必须停止,然后一起去汴京为质。
不答应?
不答应那就是还是老办法,关门,放王安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