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堡,位于安阳城以东西十里的一处高地上。
这里原本是一个富户聚集的村寨,修有高大的围墙和箭塔,算得上是易守难攻。
但此刻,这座往日里宁静的堡寨,己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数千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寇,如同疯狗一般,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寨墙。
他们没有像样的攻城器械,唯一的武器,就是手中的锄头、木棍,以及悍不畏死的疯狂。
寨墙上,为数不多的家丁和青壮,正拼死抵抗。滚木、礌石、金汁,所有能用的东西,都往下扔。
然而,流寇实在是太多了。
倒下一批,又冲上来一批,仿佛无穷无尽。
“顶住!都给我顶住!谁敢后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寨墙上,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挥舞着环首刀,声嘶力竭地吼着。他就是王家堡的堡主,王大有。
他的身上,己经中了两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但他依然像一尊铁塔,屹立不倒。
可他心里清楚,守不住了。
寨子里的存粮,己经快要见底。家丁们也己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全靠一口气在撑着。
再这么下去,最多撑到天黑,寨子就要被攻破。
到那时,寨子里的几千口人,男人会被杀光,女人会被凌辱,粮食会被抢走……他不敢再想下去。
“爹!官兵!官兵来了!”
就在王大有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的儿子,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指着远方,发出了惊喜的尖叫。
王大有精神一振,连忙朝着儿子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远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一面黑底金边的大旗,迎风招展,上面一个斗大的“姜”字,龙飞凤舞。
在那面大旗之下,是黑压压的一片军队。他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统一的步伐,不快,但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压迫感,缓缓地向着战场逼近。
“是……是姜督帅的兵!”王大有激动得浑身颤抖。
前几天,姜督帅荣升五省总督,即将南下剿匪的消息,就己经传遍了整个河南。他们这些被流寇围困的士绅豪强,早就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这支“天兵”的到来了。
没想到,他们真的来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寨墙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正在攻城的流寇,也发现了这支突然出现的官军。
流寇的头目,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汉子,外号“钻天猴”,他停下了攻势,眯着眼睛,打量着远方那支奇怪的军队。
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话。
就像一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