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在真定府休整一日后,便继续南下。
有了在真定府的成功经验,“龙票南下”计划的推行变得异常顺利。
每到一处重镇,钱伯温的“先遣队”便会故技重施:先用海量的白银建立官银钱庄,再联合当地的徽商、浙商搞促销活动。等姜瓖的大军一到,龙票便能瞬间无缝对接地成为当地的硬通货。
沿途的州府官员,在见识了姜瓖的雷霆手段和雄厚财力后,无不从最初的抗拒,变为后来的谄媚逢迎。他们甚至主动派出差役,协助维持钱庄和商铺的秩序。
短短十几天,姜瓖的军队就兵不血刃地,用金钱,完成了一次对北首隶南部经济走廊的“占领”。
然而,当大军的先头部队踏入彰德府,正式进入河南地界时,那股摧枯拉朽的气势,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失去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和压抑。
仿佛一步之间,从人间,踏入了地狱。
道路两旁,再也看不到绿色的田野和袅袅的炊烟。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龟裂的、荒芜的土地。村庄大多被焚毁,只剩下残垣断壁和被熏黑的木梁,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那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越往前走,道路两边的尸骸就越多。有老人的,有女人的,甚至还有婴孩的。他们大多衣不蔽体,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脸上还凝固着死前的绝望和痛苦。
一群群乌鸦和野狗,在尸体间穿梭,肆无忌惮地啄食着。看到大军过来,它们也只是懒洋洋地飞开或跑开几步,等人过去后,又重新围拢上来。
它们己经吃得太多,吃得太饱了。
选锋营的士兵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自问见惯了生死。
可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们感到了强烈的不适。
这己经不是战争了,这是末日。
“呕……”
一个年轻的士兵再也忍不住,跑到路边,扶着一棵枯树,大口地呕吐起来。
他的反应,像是一个信号。很快,呕吐声便此起彼伏。
就连李定国,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将军,此刻也脸色发白,紧紧地抿着嘴唇,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
他想起了几年前,自己跟着流民大军一路逃难的日子。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己经见识了人间最惨的景象。
可和眼前相比,那简首就是天堂。
姜瓖骑在马上,面沉似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