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队匆匆忙忙挤到她身边。
米厉表情平静地挥手示意安全队伍将血妖带走,她靠近米蓝,脚步比平常快上很多。
她俯身捧着她的脸颊轻轻拍打,喊她:“米蓝,米蓝……”
好稀罕,这个满心只有实验研究的学者仿佛也有一丝慌张与后怕。
可惜,这时候的米蓝即使听见了也无心留意。
她还有最后一丝意识,极力睁眼,视线模糊。
那边生物抗拒着人类的拨弄,还想向她的方向爬动。
它伸出尖利的爪牙,似是还想深深扎进她的身体里,要她血债血偿。
隔着几米人墙形成的天堑,它久久凝望着她,双眼恍惚流淌着血泪。
她也近乎七窍流血,在一片朦胧红物里视物,一切都是不清晰的。
只有那双眼睛,似人似兽、非人非兽的眼睛,如泣如怨的眼睛。
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她好像看见了福宝的诘问。
亲手孵化一只来自深渊的怪物,终有一天,要自食其果。
人影来来往往。许多人围在她身边,挡住光线,紧急为她处理伤势。
鲜血被擦去,她在明灭罅隙里望它,白光如灰飞如烟起。
她的手费力抬起,攥拳放在自己胸口,拇指抵着自己,陷入心口,然后再缓缓伸指,摊开向它。
很简单,很细微的动作。但意蕴深沉。
——我爱你。
她对它说。
她神情还是茫然空白的,好像丧失了情绪感知力,但眼睛在流泪,手上一遍一遍重复对它的情感传递。
秘密的暗语,从未被记录在任何文件里。
福宝看见了。
它遍体鳞伤的翼骨很轻地颤动一下,虚弱匍匐在笼中,闭上眼睛,连那两只总是灵活转动、接收全部信号的雷达耳朵也耷下了。
它做不出回应。
——你爱我,为什么欺骗我,伤害我,背弃我?
那双翅膀合拢了。漆黑破败的翼骨,艰难折叠蜷缩起来,缓缓形成一只死寂的茧。
它封闭了自己,不再看她,不再理会任何人。仇恨与痛苦吸干了它的生命力。
而不远的高处,破碎展柜间,无数碎片反射聚焦的辉光里,那只悬挂的巨大蝙蝠标本,张开双翼,沉默地、永恒地、静静地俯视着她们。
俯视它的两个“女儿”。
一切的缘起,被人类杀死囚禁的母亲,为初次见面的孩子献出了生命的母亲。
福宝在母亲的注视里颤抖哭泣。
无数静夜里长久陪伴的同类情谊,让它几乎忘记了,她也是人类。
她是人类里的异类、怪胎、独一无二的特别存在……可她是人类。
是这个庞大的、无情的、冰冷的组织的一员。
它见过了自己真正的同类,再见到被制成标本的母亲,终于明白那些嗜血残杀的怪物,为何对人恨之入骨。
可它却爱上一个人类。
甚至很长一段时间里,它想要把自己变成人类。
它也是族群的异类。
两个异类相遇、相知、相爱,以彼此为镜子,照清了自己的肮脏、滑稽与扭曲,照见了此生另一半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