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宝在进攻,在恸哭,在自伤。
它的翼膜被破碎玻璃划开,像撕裂的黑色绸缎,它的额头在淌血,瞳仁被绯红模糊,像冰冷燃烧的暗红火焰。
她知道她应该阻止它,立刻阻止它。
不要让它再伤害自己。
……可她这样做,难道就不是伤害吗?
米蓝望着那头发狂的怪物,茫然抬起枪口。
她对得不是很准。
但其实也不用对准。智能系统会自动矫正轨道,只需要在范围之内。
嘭!
麻醉镖发射。
其实动静很轻,但落进耳中,是震耳欲聋的可怖。
弹头击中血妖一侧翅膀,像某种寄生生物炸开五片花瓣,尖利的钩牙刺进皮膜,瞬息弹射超强麻醉物质。
嗡——
尖啸混合强劲的声波自被击中生物口中爆发。受伤的血妖猛一转头,双目血红,像从地狱挣出的恶魔。
唰!它的双翼噌然大展,如黑色流星。根本没人看清它的身影,它就已经飞扑到开枪人的面前。
这一秒钟是漫长的。
米蓝耳朵沁出液体,惨然的鲜红。
眼睛也看不清了,她在轰鸣乱响里不知所措呆立原地,形成一个活靶子。
灵魂像脱出了身体,躯壳摇摇欲坠站不稳,抬头,她看见近在咫尺的恐怖怪物。
它大张着嘴,身影与后方那同样凶相毕露的标本重合在一起,根根獠牙森白,似乎下一秒就要咬断她的脖子。
比鹰爪还遒劲的后爪落到她身上,抓进她的肉里,将她嘭咚按倒在地。
就在几分钟前,它也这样勾住她,是要救她于苦海。
而现在,是想送她下地狱。
狰狞的兽吻几乎要抵进人类脆弱袒露的喉咙,可它在这时,对上了她的眼睛。
天地倒转,所有景物在她们周身极速退去,只剩那双怒火万丈又泫然欲泣的兽眼,和对死亡茫然无知却对它疼惜关怀的人眼。
对望间,时间与空间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最后一秒,福宝停住了。
它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尖啸,双翼猛然脱力,从半空直直坠落,栽倒在地。
翼膜收起,它撑起前肢翻过身,死死盯着她,朝她的方向挪动了几下。贴地爬行的黑暗生物,像极了影视作品里恶魔常见的登场形象。
它怨恨的视线扫过远处一个个扭曲变形的人影,恨到深处,眼瞳通红似泣血。
这是米厉要的效果,这就是米厉算计得清清楚楚的东西。
它怎么可能伤害米蓝呢?
这已经成为一种深入骨髓的烙印,在利爪碰上她一瞬间,灵魂里的枷锁赫然勒紧,扼住它咽喉。
杀她,要先杀了自己。
它不可能对米蓝下手。
就是这一刻的耽搁,麻醉起效。
安保人员赶来将它和米蓝隔开,又补了一记捕捉网将它牢牢黏在地面,收没它的反抗余地。
后续部队带来隔离笼,但她们不敢靠近,远远拿着金属杆,粗鲁地将它推搡翻赶进去。
咚,麻醉枪重重砸落地上,米蓝摇晃着倒下。
在近距离遭受冲击后,她眼前发黑,四肢发软,整个人失去了维系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