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腊月,汴京城忽然就下起了雪,扯天扯地,漫天皆白。这雪下得极狠,一连数日未歇,狂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将整座皇城裹进了一片死寂的惨白里。
直至第五日,漫天风雪方才停下,天地间一片素白,却无半分雪景雅致,只剩满目疮痍。积压多日的灾情急报,如同雪片般接连飞入皇城。京郊、陈留、封丘等汴京以北属地尽遭雪灾,连日暴雪压塌无数民居庐舍,百姓屋毁家倾、无家可归。酷寒之下,老弱妇孺冻毙荒野、灾民哀嚎遍野,冻馁死伤之人不计其数,北边州县民生彻底崩坏,一派凄惨末世之景。
三娘坐在暖榻上,听着童贯说着前朝的事情,心头沉甸甸的,满是担忧——不知道赵顼会不会再次被旧党攻讦,还是说会彻底收网。若是朝廷再这样混乱破败下去,百姓恐怕就要熬不住了,大宋的根基终将一点点被彻底耗空。
还好的是,陆严很快打响了第一枪。他率先递上疏折,率先递上密疏,字字铿锵、直指要害。他借大雪灾荒,当众痛陈旧党执政之弊、履职之失,狠狠撕破了旧党向来标榜的“仁厚守旧、安稳社稷”的虚伪面具。
疏中直言,此次北地雪灾虽是天灾,却因朝堂人祸愈发惨烈。旧党常年固守旧制、排斥新政,平日里结党自保、尸位素餐,上下勾连垄断地方政务、阻塞新政政令,为保自身门第权位,漠视苍生疾苦。桩桩件件有据可查,彻底撕碎了旧党维持多年的清名假面,打得他们猝不及防、当庭难以辩驳,阵脚彻底大乱。
趁着旧党阵脚大乱之际,蔡京紧随其后,适时呈上全套罪证,剑锋直指吕惠卿与其残余势力。他委屈讨好,潜伏取证,此刻才将证据全部公之于众——自王安石罢相离京后,吕惠卿独揽新党大权,早已忘却变法初心,借新政之名培植私党、打压异己,纵容地方官吏借新法盘剥敛财、虚报政绩、侵吞库银,曲解法度、败坏新政名声,将利民变法沦为一己争权牟利的工具,多年积弊,触目惊心。
铁证当前,吕惠卿的伪善面目彻底败露。新党内叛变者、摇摆者贪腐乱政,令利民新政沦为私斗牟利的工具;旧党常年暗中布局,对新党官员步步分化、威逼利诱,拉拢意志不坚者、打压忠贞变法臣,悄然渗透朝堂体系,扭曲新政推行内核,借机操控政务、裹挟法度,硬生生将利国利民的新政,篡改成稳固旧党权势、服务守旧派系利益的私器。
至此,众人已然明了,绵延多年的新旧党争,早已脱离变法理念之争,沦为群臣固位夺权、相互倾轧的私斗,这桩朝堂沉疴,借此次雪灾与当庭举证彻底公之于众。
最后,在旧党与新党都元气大伤、朝堂乱象纷呈之际,韩绛从容出列,居中拨乱反正。他当众呈上修订完毕的新政新策,逐条阐释改良后的法度细则,修正了过往新政推行过激、官吏可钻漏洞的弊病,补齐了吏治短板与救灾规制。
与此同时,他当庭奏请重启新政推行、规整朝堂吏制、严打结党营私、统筹全国救灾事宜,并正式上奏,请旨迎王安石返朝,主持新政大局。
几天下来,赵顼之前所说的三步棋尽数抛出,且打的旧党毫无还手之力。三娘在暖阁里,一颗吊着的心才微微放松——赵顼应该就快要胜利了。被党争裹挟压制、数次濒临废止的新政,终究熬过了最艰难的蛰伏期。想来,那些散落天下的点点星火,终于要再度燎原重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