僖嫔何尝不知这个道理,一时间,心中愈发的沉,连叹气都失去了力气。
打起精神,不能放弃,若是谋害皇嗣的罪名被定下,以老祖宗疼爱其其格的程度,琼英是绝不会有好下场的。
她性子本就烈,上次的事情都过了许久才好转,如今再经受一回,怕是要承受不住。
往好处想一想,说不定贵妃娘娘正在考虑如何解决这件事呢。
僖嫔强撑起精神,“走,咱们去内务府看看”。
每一道菜,每一品饽饽,甚至连膳房用的调料都是记录在册,有来龙去脉的,查清这些,应该能洗清琼英的罪名。
三人来去匆匆,又连忙赶往内务府和膳房,可那里依旧没有贵妃娘娘,往日满脸亲热笑意的宫人们此刻带着莫名的神色——他们也在等这场审判的结果。
僖嫔抿了抿嘴角,转身去了延禧宫,惠嫔的宫殿。
惠嫔脸上依旧温和,同样挂着点点愁意,她跟着叹息,陪着伤心,轻声细语地劝道,“你且宽心,莫要忧虑,且等万岁爷圣裁”。
她又加了一句,“你放心,皇上定会为咱们做主的”。
闻言,僖嫔却是苦笑,万岁爷真的为她们做主吗?
上次她和琼英打架的时候,万岁爷为谁做主了吗?不会的,在这紫禁城中,没有用的人像是天边的轻云,风一吹就散了。
“您和安嫔姐姐同为贵妃娘娘做事”,她强压着心中的焦灼,细细劝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为着保清阿哥,您也得护住延禧宫的尊荣才是”。
惠嫔定定地看了僖嫔片刻,而后意味深长地问道,“不知妹妹可曾听闻过命理之说?”
她一面说着话,一面摩挲着手中的茶碗,动作和皇上如出一辙,“本宫入宫前曾在街头算过命数,那老神仙说:妾如藤萝,依树生长”。
皇上便是这宫中,更是这大清的大树,树干极粗,树冠极厚,蔽日干云,遮天蔽地。
这样一株大树,可以为树下的无数生灵遮风挡雨,后宫之人便是其中一类,聪明人应当紧紧缠绕在大树上,以树之意志行自身之事。
当然,还有些时候,风雨便是这大树带来的。
惠嫔无声勾了勾嘴角,无论是谁,能帮到皇上,都应当感到荣幸才是。
第73章妾亦如此
太子病了。
大清下一代掌权者,确保王朝稳定延续的储君,得了天花。
整个太医署的太医全都聚在乾清宫中,隔着很远很远都能闻到那浓郁的药味。
小太监沿着墙角撒着石灰,宫女在房间煮着浓醋,刺鼻的气味渐渐盖住药味,却遮不住那股子若有似无的寒意。
或许,紫禁城中带着诅咒。
玄烨伸手为太子掖了掖被子,不由得有些出神。
在这个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地方,曾经迎来十几次新生命的啼哭声,却也做了十几口小小的棺材,前两日还能笑着叫阿玛的孩童,转眼便成了一句冰凉的尸体。
他曾为此烦扰哀忧,可老祖宗的话亦有道理——皇家之气贵重,有些人命数不够,享完了福,只能重新回到长生天的怀抱。
保成不同,这是赫舍里氏用命换来的太子,是赫舍里一族同皇家的纽带,是
汉人心中的国本,宗法礼制的象征。
······更是他亲手抚育长大的孩子。
“汗阿玛”,小太子烧得双颊通红、嘴唇干裂,却能感受到至亲之人的气息,他费力睁开眼睛,“儿臣······会死吗?”
奶娘说皇额娘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一直在想着他、念着他,等他长大了,自然就能看到皇额娘,理解她的苦心。
他日渐长大,也进了学读了书,懂得了什么是阴阳两世、天人永隔,所以,现在他是要去见皇额娘了吗?
“胡言乱语,无稽之谈!”
那种事,不可想,不能念,更不准提。
但见保成烧得满脸通红的脸,玄烨又觉失言,他微微叹了口气,伸手将保成搂在怀里,用肯定的语气道,“不会的,朕的保成会长命百岁”。
命运再不公,亦不会将人生三至苦尽数降于一人之身,他已于稚龄之年失怙失恃,壮年之际失去发妻,绝不可再失去保成。
他垂下眼睑,一下接一下的拍着怀中稚子,但小小的身躯那么烫,隔着衣衫都能感受到那股子逼人的,无法忽视的滚烫热意。
心中的怒火被这滚烫热意点燃,愈发的难以抑制,他转头怒斥凌氏,“怎么伺候的,没看见太子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