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晨光中的侧脸,喉咙有些发紧。
“不用谢。”我说。
她没有再接话。但她放下梳子时,指尖在梳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也是她有些话想说、却最终没有说出口时的小动作。
我没有追问。有些话,不需要说出来。
那天傍晚,我们在院中又坐了很久。
夕阳将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拂过墙角的薄荷,送来一阵清凉的香气。
几只归巢的鸟从院子上空飞过,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安静的暮色中格外清晰。
我端着两杯茶从厨房出来时,她正坐在老槐树下。
月光正从东边的屋檐上升起,清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五官映得柔和而清晰。
她望着我走近,目光里没有平日的克制和审视,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口的神情。
“这段日子,”她垂着眼,声音低低的,“谢谢你。”
我摇了摇头:“不用谢。”
她沉默了一会儿,抬眼看着我。月光落在她的眼底,漾着一层柔和的光。
“我好像,”她轻声说,“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我的心猛地一颤。
她定定地看着我。
月光在她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柔的轮廓,她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像一弯安静的月牙。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尖微微泛白——那不是紧张,而是一个不习惯说出真心话的人,在说出一句真心话之后的本能反应。
我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她握着茶杯的手上。
她的手指在我的掌心里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展开了。
我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那就留在这里。”
她看着我,眼底映着月光,也映着我的倒影。
“留多久?”她问。
“留到您不想留为止。”我说。
她定定地看着我。月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眶里,落在她嘴角那丝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上,落在她与我十指相扣的那只手上。
良久,她轻声开口:
“那恐怕,”她说,“要很久。”
我握紧她的手,也笑了。
“那正好。”
窗外月明星稀,晚风拂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低低的呢喃。
院角的薄荷和紫苏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凉香气。
那只歪耳朵的布老虎安安静静地蹲在她的枕边,在月光下憨态可掬。
而那根木簪,她始终插在发间——簪头那朵刻歪了一瓣的梅花,正安安静静地绽放在她的发髻上,像是这个春天里开得最慢、却开得最久的一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