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清晨,我是被她推醒的。
醒来时天色还未大亮,晨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道细长的光影。
我睁开眼,看见她坐在床沿,已经穿戴整齐,月白色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如同一抹清冷的月光。
她低头看着我,目光里没有平日的冷淡,也没有玩笑时的促狭,只有一种安静的、像是想了很多事情之后的柔软。
“醒了?”她说。
我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您怎么起这么早?”
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沉默了许久。
晨光在她低垂的睫毛上镀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斟酌什么话该怎么说出口。
我心里忽然有了数。
“要回去了?”我问。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抬头,轻轻“嗯”了一声。
“宗主传了信来,说宗门有些事务需我回去处理。”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本想过两日再提,但……早晚是要说的。”
我没有接话。
屋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窗外老槐树上早起的鸟雀在啾啾地叫着。
她抬起头来看我,见我沉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像是怕我生气,又像是怕我失望。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那便明日走,不急这一日。”
她怔了怔。
“今日,”我说,“就我们两人。”
她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她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后,她去院中给那些凤仙花浇了最后一次水,又蹲在薄荷和紫苏旁边,伸手摸了摸那几片新发的嫩叶。
我站在廊下看着她,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拖出一道安静的轮廓。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回头看见我正望着她,微微一怔:“看什么?”
“看您。”我说。
她别过脸去,耳根又红了,却什么也没说。
到了午后,日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廊下的青石板上,像一地碎金。
她从房中走出来,站在廊下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院中那棵老槐树,像是想将这个小院里的一切都记在心里。
我走到她身后,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她的身子微微一僵——这是她在光天化日之下还不习惯的亲昵。
她没有推开我,却也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儿,过了几息,才低声说了一句:“……做什么?”
我将下巴搁在她肩窝里,闭上了眼。
“没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挣开。
我们就那样站在午后的阳光下,院中的老槐树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像一个慈祥的老人在低声哼着什么歌谣。
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会一直这样任我抱着。
她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是不是觉得,我像个女儿一样被你照顾着?”
我微微一怔,睁开眼:“怎么忽然这么问?”
她没有回头,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