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
我蹲在盆前,用手掬起热水淋在她脚背上,动作轻柔。
她没有说话,靠在床沿低头看着我,目光有些复杂——那目光里有我在她身上极少见过的柔软,也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融化的困惑。
我低头帮她按摩脚底,力道不轻不重。她的脚趾在我掌心里微微蜷缩又放开,像是渐渐放松了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每日这般伺候我,就不怕别人知道了笑话你?”
我抬起头看她,笑了笑:“谁敢笑话?这是我娘,我乐意伺候。”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我继续低头帮她按摩足底的穴位。按到一处穴位时,她的脚猛地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嘴里溢出一声很短促的“嘶——”。
“疼?”我问。
“……痒。”她的声音有些发闷。
我低头看去——我按到的位置是脚心偏内侧的一处穴位。
我放轻了力道,用指腹在那里慢慢地画着圈揉按。
她的脚趾先是蜷缩起来,像是在忍耐什么,过了几息又慢慢舒展开了。
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不是紧张的那种快,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像被什么东西泡软了的慢。
她没有说话。我也没说话。
等我帮她擦干双足、替她盖好被子时,她一只脚已经缩进了被子里,另一只还搭在床沿,像是一时忘了收回去。
“好好休息。”我说。
“嗯。”她应了一声,却依旧没有动。
我端着木盆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她低低的声音:
“你……明日还去买桂花糕么?”
我回头。她半张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中亮晶晶的,像两汪被月光照亮的泉水。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未必清楚的、怕被拒绝的忐忑。
我心中一片柔软,笑着应道:“买。”
她“嗯”了一声,把整张脸都缩进了被子里。
过了两日,那一日天气格外好。
我将藤椅搬到槐树下,泡了一壶她喜爱的兰芷茶,与她一同坐在树下纳凉。树影婆娑,蝉鸣断续,时光静谧得像是凝住了一般。
她靠在藤椅上,半阖着眼,微微仰起脸。
一片被风吹落的槐叶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她膝头。
她拈起那片叶子,放在指尖转了转,看着它在阳光下透出清晰的叶脉纹理。
“娘。”我唤她。
“嗯?”
“若是有一天您恢复了灵力,回了宗门……”我顿了顿,“还会记得这些日子么?”
她转过头来看我。那双丹凤眸在午后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一潭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在涌动的水。
“为何这样问?”
“因为宗门事务繁多,您一回去便是忙里忙外的。”我说,“我怕您到时候就把这些日子忘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她将那片槐叶放在掌心,低头看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开口了:“不会忘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复杂。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口,只在眼底深处留下了一片很淡很淡的、像是叹息般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