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虎坐在山洞口的石头上,望着山下那条弯弯曲曲的官道,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官道上空空荡荡,别说商队了,连个挑担子的脚夫都没有。
半个月了,山上的三十多号弟兄,颗粒无收。
“大哥,米见底了,附近的野菜也快挖光了。”他们说的米,默认指的是糙米,若将抢来的白米换成糙米能多养活十口人呢。
刘黑子从后面转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空荡荡的袋子,脸上的肉都凹进去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看着跟个骷髅架子似的。
沈虎此刻却连叹气的力气都快没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磨:“半个月前从行商那抢的红薯呢?”
“几天前就已经吃完了。”刘黑子把麻布袋子往地上一扔,苦笑道:“连红薯藤都煮了吃了。大哥,底下兄弟们两天都没开火了,一个个饿的起不来,再这么下去……咱们怕是挺不住了。”
沈虎沉默着,原来他们刚上山时还能抢的到一些粮食,后来投奔来的兄弟越来越多,附近的村民又知道了这条路不安全,渐渐都换了条路。
再说村民日子过的也不好,有时候打劫到认识的穷人家,也不舍得给人家抢走,就这样下来,除了偶尔过路的行商,他们几乎劫不到任何东西了。
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动,那种熟悉的、像是有只手在胃里翻搅的感觉又来了,沈虎用力按了按腹部,试图压下那股烧心的饥饿感。
“大哥!”
忽然有个小喽啰跌跌撞撞地从山道跑上来,像是见了鬼似的,喘着粗气说:“山下来了……四个人!都是咱们的弟兄,说要见大哥!”
“四个人?”沈虎眉头一皱,“都是谁?”
“走在头一个的是瘦猴!后面跟着的像是大壮、李大胆,还有赵木头!”
一个月前,他们有大半的兄弟去劫了一趟十分华丽的队伍,自那以后再也没回来过,他们都以为要么死了,要么被官兵抓了,没想到今天一块回来了。
他们怎么回来的?
沈虎心里头犯起了嘀咕,“你看好了吗?只有他们四个吗,后面没其他人?”
小喽啰点头如捣蒜:“真的,大哥,就他们四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什么时候怕过,沈虎把手里的砍刀往腰间一别,道:“把他们带上来吧。”
没多大一会儿,四个身影顺着山道爬了上来。
走在最前头的果然是瘦猴,还是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可气色完全不同了,油汪汪的脸,一看就不是饿肚子的人能有的气色。
后面跟着的三个人也是他们山上的,模样一看就和刚下山的时候不一样,脸色红润,不再是土色,往这一群饿得面黄肌瘦的山匪中间一站,简直不像一个世上的人。
瘦猴一上山就扑通跪了下去,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抬起头时眼眶里竟然含着泪:“大哥!是我们没本事,前些日子在山下那么多弟兄也没劫到吃的,反而被官差拿了去,没来得及跟大哥说一声,叫大哥担心了!”
王大壮、李大胆和赵木头也跟着跪了下去,一个个面露愧色。
沈虎把四人上下打量了三个来回,鼻腔里哼出一声:“既然被官府擒住,怎么又能回来了?怎么着,是偷摸逃出来的?还是投了官府做起了公人,跑回来拿兄弟们请赏的?”
瘦猴脸色一变,急得直摆手:“大哥可冤枉死我了!我们要是有一丁半点的二心,天打五雷轰,叫我们不得好死!”
李大胆把胸脯拍得砰砰响:“大哥,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可我要是卖兄弟求荣,我李字倒过来写!”
王大壮说:“我也是!”
赵木头不会说话,只是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上都磕出了红印子。
沈虎倒是有几分信了。
瘦猴平日里能说会道油嘴滑舌也就算了,剩下这几个人可都是老实巴交的,若撒了谎他肯定能瞧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