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莫知著,徐栩立刻屏退左右,独自一人回到书房,反锁了房门。
室内寂静,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握紧手心。
那张被攥了许久的纸条被取出来,纸条质地粗糙,边缘有些毛躁,显然是仓促间写下的。
徐栩小心翼翼展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却力道极深的字迹,是一个偏僻的地名——城西破落巷,三号废宅。
没有多余话语,没有落款。
徐栩几乎瞬间明白,柳伶约他在此地相见。
此事牵扯重大,周遭又遍布眼线,他思来想去,先去了醉月楼,又趁人多热闹时略作收拾,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素色长衫,乔装成寻常书生模样,从侧门悄然离开,直奔城西而去。
城西本就偏僻,破落巷更是少有人烟,巷内房屋大多废弃,断壁残垣,杂草丛生,一派萧瑟荒凉。
徐栩按着地址找到三号废宅,推开腐朽的木门,“吱呀”一声刺耳响动,在寂静巷子里格外突兀。
屋内蛛网密布,灰尘厚积,桌椅倾倒,一眼望去空无一人,显然早已荒废许久。
柳伶并不在此。
徐栩心中疑惑,却还是耐着性子等了片刻。时间一点点流逝,屋内死寂一片,唯有窗外风声呜咽,始终不见柳伶的身影。
她不来吗?
这个念头一出,徐栩反倒冷静下来。
柳伶行事谨慎,冒着天大风险塞给他一张纸条,绝不会只是约他空等一场。这里一定藏着别的东西。
他起身,在屋内缓缓踱步,仔细打量四周。脚下踩着厚厚的灰尘,每一步都留下清晰的脚印。走到屋子正中央时,脚下忽然传来一丝异样的空洞感,与别处坚实的地面截然不同。
徐栩心中一凛,立刻蹲下身子,手指轻轻敲击地板。
“咚、咚、咚。”
声音沉闷发空,分明下面是空心的。
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立刻伸手抠住地板缝隙,咬牙用力一撬。
腐朽的木板应声松动,他接连撬开几块,一个半尺见方的暗格赫然出现在眼前。暗格内,静静放着一个通体黝黑的木匣子,样式普通,却上了锁。
徐栩没有钥匙,索性用力一掰,老旧铜锁应声而断。
他打开木匣,心跳骤然加速。
匣内并无金银珠宝,只整整齐齐放着几本陈旧的线装账本,纸张泛黄发脆,显然有些年头。
徐栩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入目便是有些褪色的印章,一眼望去,他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那印章,一枚是柳家的族印,另一枚,赫然是当朝八王爷的私印!
他手指颤抖着继续翻阅,越看,心头越是心惊肉跳,呼吸都变得急促。
账本之上,一笔笔记录清晰无比,柳家假借朝廷赈灾之名,与八王爷暗中勾结,私吞赈灾银两,搜刮民脂民膏,甚至勾结地方官员,强占良田,买卖官职,桩桩件件,都是触目惊心的谋逆大罪。
每一笔账目都有据可查,印章齐全,铁证如山。
徐栩猛地合上账本,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明白了柳伶的用意。
柳家不敢动她,正是因为她掌控着这些账本,而如今她将此物交给自己,极有可能是她自己已经……
这些证据一旦泄露,柳家满门抄斩,八王爷更是会掀起滔天巨浪,整个京城都要变天。
徐栩不敢多留,迅速将账本取走,木匣放回原处,关好盖子,重新塞进暗格,又将地板原样盖好,仔细拂去上面的脚印灰尘,尽量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账本,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退出废宅。
刚离开废宅不远,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骤然从巷子口传来。
徐栩脸色骤变,下意识闪身躲进旁边一处断墙之后,紧紧捂住口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数名黑衣蒙面人迅速冲入废宅,动作利落,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杀手。屋内很快传来翻动与咒骂声。
“那贱人不是说东西藏在这儿,怎么没了!”
“你们看地上,灰尘有新脚印,分明是有人来过,且刚走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