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徐栩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四周,心头骤然一沉。
巷口拐角处,站着两个看似闲散的路人,目光却时不时往这边瞟,那身形步态,分明是府里安排在外的眼线。
而街对面茶寮旁,还有两道陌生身影,看似喝茶闲谈,眼神却牢牢锁着徐府门口,显然也是冲着柳伶,或是冲着他来的。
各方眼线暗藏,虎视眈眈。
柳伶显然也知晓周遭情形,不敢多做停留。她往后退了半步,对着徐栩缓缓福身,行了一个标准的闺阁礼,动作端庄,却透着一股决绝。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她转过身,提着裙摆,一步步朝外走去。
素色身影渐渐远去,融入春季风光里,背影单薄却坚定,没有半分留恋,仿佛这京城繁华,这过往恩怨,都要就此一刀两断,再不回头。
徐栩站在原地,手心紧紧攥着那张温热的纸条,心头五味杂陈,久久未能回神。
正出神间,一道爽朗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栩栩,站在门口发什么呆?看来我面子不小,竟能劳烦徐公子亲自在门口等候,嘿嘿。”
徐栩猛地回头,只见莫知著摇着折扇,笑意盈盈地站在不远处,显然是刚到,恰好撞见他立在门口的模样,便开口打趣。
徐栩迅速收敛心神,将攥着纸条的手不动声色地背到身后,面上恢复如常,对着莫知著一笑:“我刚好要去找你,你就来了。”
莫知著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随意扫过柳伶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却没有多问,只笑着上前:“先进府再说,今日找你,有正事。”
徐栩点头应下,侧身引着莫知著往府内走,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
纸张的棱角硌着掌心,带着一丝隐秘的重量。
废宅中的木匣(回忆章)
莫知著随着徐栩入了内厅,小厮奉上新茶退下,院中清净,两人方才说起方才之事。
徐栩本就心绪不宁,方才柳伶那决绝背影与手心纸条,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
莫知著何等通透,落座不过片刻,便看出他魂不守舍,折扇轻叩掌心,先开了口。
“方才在门口,是柳家那位庶女柳伶吧?”
徐栩抬眸,并不意外他认出,只轻轻点头:“是她。”
“倒是个苦命人。”莫知著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柳家那等门第,嫡庶分明如同云泥,柳伶一个庶女,生母早逝,无依无靠,在府中过得比得用的丫鬟好不了多少。”
徐栩心中一紧,追问:“她在柳府,常被人欺负?”
“何止是欺负。”莫知著轻嗤一声,语气不屑,“柳世锋你是知道的,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对自家庶妹更是百般折辱,稍有不顺心便打骂。柳家主母和那嫡女更是视她为眼中钉,克扣份例,磋磨刁难,都是家常便饭。换做寻常女子,怕是早已熬不住,要么自尽,要么疯癫。”
徐栩默然。
这般境遇,倒也解释了柳伶方才那句“拼命挣脱,也终究摆脱不了”的绝望。可一想到徐云清所言,柳世锋身残之事与柳伶脱不了干系,他又觉事情绝非表面这般简单。
似是看穿他心思,莫知著话锋一转,眼底多了几分深意:“不过,你也莫要真当她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从柳家那等虎狼窝熬出来的人,骨头里都带着韧劲,哪会真的任由欺负。”
徐栩心头一动:“此话怎讲?”
“柳世锋出事至今,柳府对外遮遮掩掩,可府内早已翻了天。这般奇耻大辱,以柳家的性子,本该将柳伶挫骨扬灰才是,可至今,她依旧好好活着,甚至能从容出门见你。”莫知著声音压低了几分,“你就不觉得蹊跷?”
“你的意思是……”
“柳伶手里,定然捏着柳家的把柄,还是能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轻易动她的要紧把柄。”莫知著断言,语气笃定。
“把柄?”徐栩眉头紧紧蹙起,心中念头飞速转动,柳伶临别那句“再不能相见”,塞给他的纸条,如今再听莫知著这番话,无数线索缠绕在一起,隐隐指向一个可怕的真相。
“查出来是什么了吗?”
莫知著摇摇头,折扇一收,神色凝重几分:“柳家捂得极紧,我动用了不少关系,也只查到柳伶近日常偷偷出入一处偏僻宅院,其余一概不知。那把柄究竟是什么,无人知晓。但能肯定,绝非小事。”
徐栩心沉了下去。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别的事宜,莫知著见他心神不宁,也识趣没有多留,不多时便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