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使丫鬟打碎了茶盏,徐征只是淡淡叮嘱几句,并未苛责;
厨娘做的膳食不合口味,他也只是轻声提点,从无疾言厉色。
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句忠仆和善。
可徐栩却看得越发心惊。
徐征处理琐事时,眼神平静无波,可指尖偶尔摩挲腰间暗袋的小动作,转身时利落至极的步伐,还有望向府外暗处时一闪而过的审视,都透着一股久经杀伐的沉稳。
他看似在管家长里短,实则将整个太傅府的动静都握在掌心,连一只飞鸟进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其余时候,徐征便紧随徐云清身侧,上朝时在宫门外等候,下朝后一同回府,偶尔还会换上常服,与徐云清悄然出门,直至深夜才归。
徐栩默默记着他们的行踪,按捺着心头的急切,耐心等候。
他知道徐征身手不凡,自己贸然跟踪,必定会被察觉,唯有守株待兔,方能等到破绽。
这日入夜,月色被乌云遮掩,天地间一片暗沉。
徐栩依旧像往常一般,早早便歇下,待屋中烛火熄灭,伺候的小丫鬟退去后,他才悄无声息地起身,换上一身深色不显眼的衣裳,借着夜色掩护,潜到了徐征居住的偏院外。
他没敢太过靠近,只是藏在院墙外的老槐树后,屏息凝神。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院中的烛火骤然熄灭。
紧接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院墙掠出,一身紧身黑衣,面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锐利冷眸,身形轻盈至极,落地无声,转瞬便消失在屋檐高处。
徐栩深知自己武功远不及徐征,贸然追赶,只会被轻易甩开,甚至暴露自己。于是他依旧守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蛰伏的猎手,静静等候猎物归巢。
夜风微凉,吹得树叶沙沙作响,周遭一片死寂。
徐栩靠在树干上,脑海中飞速思索。徐征深夜外出,必定是奉了徐云清之命,去处理与柳家、八王爷相关的事。看他一身夜行装束,此行绝非小事,甚至可能见血。
两个时辰缓缓流逝,天边泛起一丝微白。
就在徐栩几乎要僵住之时,那道黑影终于再度出现,从高墙翻身跃入院中。
徐栩悄无声息地凑近,趴在院墙缝隙处望去。
徐征摘下面巾,夜色下,他面色平静,空气中隐隐飘来一丝淡淡的血气。
徐栩心头猛地一沉。
他杀人了。
是谁?柳家的人?还是八王爷的心腹?
正当他凝神细思之际,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徐云清一身素色常服,披着斗篷,在夜色中缓步走来,面色沉静,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徐征立刻收敛周身气息,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大人。”
徐云清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徐征身上的血迹,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都办妥了?”
徐征垂首,声音低沉有力,不带半分波澜:“回大人,办妥了。柳家那小子,算是废了。”
柳家那小子?
躲在暗处的徐栩瞳孔骤然收缩,心头巨震,险些控制不住发出声响。
柳家小子……是柳世锋?
徐云清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语气淡漠却带着彻骨的寒意:“老子造的孽,儿子来还,天经地义。柳家这些年仗着八王爷撑腰,在京中横行霸道,柳世锋这几年强抢民女,做下的那些腌臜事,就算死一百次也不足惜,算不上无辜。”
徐征微微颔首,又问道:“大人,接下来该如何?”
夜风卷起徐云清的衣摆,他侧眸望向远方,眼底寒光毕露,字字如冰刃:“八王爷既然喜欢在背后耍阴招,甚至不惜杀人满门立威,那便把今晚那些阻拦的蠢货尸首,尽数送过去给他。让他也好好尝尝,心腹接连被杀的滋味。”
徐征心头一凛,应声:“属下明白。”
徐云清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语气愈发凝重:“还有,看好栩栩。他性子冲动,又被柳家的人盯上了,绝不能让柳家之人再有机会接触他。”
说到此处,他眸中杀意骤起,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特别是柳伶,此女心机深沉,留着终究是祸患。如有必要,格杀勿论。”
藏在暗处的徐栩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