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实在怪异。
待威哥与阿杨卸完东西离去,徐栩终于忍不住拉住小曼衣袖,压低声音问:“小曼姐,阿杨哥这是怎么了?”
小曼望着两人消失的拐角,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闷闷的:“闹脾气罢了,别理他。”
说罢,她脸上的浅淡笑意尽数敛去,神色忽然变得认真而郑重,望着徐栩一字一句道:“小栩,有件事我必须同你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徐栩猛地一怔,脱口而出:“啊?”
“清清在城里开了间铺子,这事你是知道的。”小曼垂眸,指尖微微攥紧,声音轻了几分,“她前些日子捎信回来,说城里有人在寻找失散多年的女儿。我自小是孤女,记事起便一个人颠沛流离,从来不知道亲生父母长什么样子……”
徐栩心头一紧,瞬间明白了:“你们怀疑,那寻亲的人,或许是你的亲人?”
小曼抬眼,眸底浮起一丝期盼:“清清这次回来,便是为了带我一同去看看。万一是呢?总不能连自己的根在哪里都不清楚。”
“那阿杨哥会陪你一起去吗?”徐栩下意识问。
小曼轻轻摇头:“荆山这边琐事多,他爹身子又不好,阿杨离不开。我只和清清一起去,什么时候能回来,我自己也不知道。他去不了。”
徐栩眉头瞬间拧紧,满脸担忧:“你们两个女子独自进城,人生地不熟,实在太过冒险。不如再等等,我还有两个月便要回京城,到时我托人帮你细细寻访,一定比你们贸然前去稳妥。”
小曼却轻轻打断他:“小栩,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和清清已经商定好了,不想再等。”
徐栩仍不死心,追问道:“黎一木他……也同意你这样走?”
“一哥没有反对。”小曼轻声道。
没有反对,便是默认同意。
可即便如此,徐栩依旧放心不下两个姑娘独自远行。
“明日阿杨会送我和清清出荆山,到了安庆我们便租马车,一路会小心的。”小曼柔声安抚,“你别担心,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出门,懂得照顾自己。”
顿了顿,她又补充:“对了,雁回姐大概也会跟我们一道走。”
徐栩满心都系在小曼此行的安危上,压根没留意穆雁回同行这句话,只惊声道:“明天就走?怎么这么急?”
“事不宜迟,早去一日,便多一分希望。”小曼勉强笑了笑,可神色很快又黯淡下去,“其实我们倒没什么,就是是孟春澜……”
徐栩一怔。
“他疯疯癫癫的,就认清清一个人。”小曼轻声叹息,“上次清清被一哥送走,过年都没能回来,那傻子天天守在坪地上等,风雨无阻,就那么痴痴望着学堂。如今好不容易把人盼回来了,没相处几天又要分开,我怕他……”
徐栩默然。
原来孟春澜日日守在这里,是在痴痴等一个归期不定的人。
小曼姐要离开,阿杨哥这样的正常人都难过得闹起脾气,要是春澜哥知道清清姐……
他怕是会以为,清清姐这一走,又是不要他了,又要像从前那样,把他一个人丢下,遥遥无期地等。
一念及此,徐栩心口微微发闷。
他正沉在这纷乱思绪里,坪地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呼喊,声音带着哭腔,由远及近地撞过来。
“小栩!小曼!不好了!阿澜不见了!”
傻子被无赖带走了
“小栩!小曼!不好了——啊澜他不见了!”
黎清清冲进来时鬓发散乱,眼眶通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小曼心头一紧,当即站起身,有些眩晕:“怎么回事呀清清?什么时候不见的?”
“就、就方才不久……”黎清清喘着气,话都说不连贯,“我让他去水井边担两桶水,他应得好好的,可这一去就没了踪影。我左等右等不见人,心里慌得厉害,便寻了过去……”
小曼脸色瞬间发白,下意识地往不好的方面想。
也不能怪她多想,荆山每年都会有个别不听话的孩子到河里、井里去玩溺水身亡……
“不会是……不会是不小心失足落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