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雁回僵在原地,气得浑身发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胸口剧烈起伏,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只觉得难堪又憋屈。
她猛地一转头,目光扫过过道拐角,却骤然顿住。
黎予安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安安静静,一双清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像是已经看了许久。
穆雁回神色瞬间一变,压下戾气,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笑意,缓步走过去,在安安面前蹲下身。
她放轻声音,语气温柔却字字带刺:“安安,你要记牢了,下次千万不能跟坏人随便乱跑,知道吗?”
黎予安抿着唇,没说话。
“万一他是故意把你丢在山上,不管你了呢?”穆雁回继续诱导,“你昨天受了那么大惊吓,夜里又睡得不安稳,爹爹娘亲有多担心你,你看不见吗?若是真出了什么事,你让爹爹,让我……我们往后可怎么活?”
她字字句句都在把徐栩往“坏人”“居心叵测”上引,试图让安安彻底疏远徐栩。
以往安安总是对她言听计从,可这一次,小姑娘望着她,沉默了片刻,小身子微微挺直,像是攒足了许久的勇气,轻轻开口:“可是……徐栩哥哥不是故意的。”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穆雁回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随即板起脸,语气沉了下来:“他是坏人,你年纪小不懂,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黎予安轻轻摇了摇头。
“我是你娘亲,”穆雁回声音拔高几分,带着几分质问与伤心,“我说的话你都不信了?我疼你护你这么多年,他才来这里多久?半年都不到,难道你宁愿信他,也不信我?”
安安低下头,手指紧紧搅着衣角,眼眶微微发红,却依旧固执地没应声。
穆雁回见状,心头更恼,却不肯罢休,非要逼出她一句认可。
她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眼底已经泛起一层水光,语气凄楚:“安安,你上次明明和我说,我不喜欢的人,你也不喜欢。难道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吗?你真的太让我伤心了。”
看着穆雁回眼眶泛红、一副受伤至极的模样,安安瞬间慌了神。
她从前最依赖穆雁回,最怕的就是她生气,更怕她伤心。此刻见她这般,小姑娘心下一紧,下意识便脱口而出:“不是骗人的……”
话一出口,安安便低下了头,小肩膀微微耷拉下去,嘴角紧紧抿着,心里又酸又涩,堵得难受。
穆雁回见她终于松口,脸上才缓缓恢复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又柔了下来:“这才是乖孩子。记住,往后离他远一些,免得被人带坏了。”
安安没再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一颗小脑袋垂得更低,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不远处,刚折返回来取东西的徐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站在廊下阴影里,没有出声,只静静看着那个小小的、委屈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黎清清也跟着停住脚步,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话,大人争得面红耳赤,未必是真;可孩子一句违心的谎话,却藏着最真切的为难与难过。
小栩夫子课堂开课啦
徐栩立在廊下,指尖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衣襟,心尖像悬着片轻羽,晃晃悠悠落不踏实。
今日是他生平头一回做夫子,那份紧张竟比当年在公主府被长公主骤然传召时还要浓烈几分。
他终究没忍住,轻手轻脚绕去了厨房。
灶边水缸清亮,恰好能照见人影。
徐栩猫着腰,对着水面一遍又一遍梳理束发的素色绸带,额前碎发拢了又拢,生怕有半丝凌乱。
一旁洗菜的大娘瞧着他这副郑重又局促的模样,忍不住搁下菜篮子笑出声:“行了行了,再理就要梳得发亮咯!你这模样气度,比城里那些摇头晃脑的秀才还要周正,学问又好,孩子们见了定然欢喜。”
徐栩被说得耳根一热,讪讪收回手,又低头抻了抻身上浆洗得平整服帖的浅青布衫,连袖口一道极浅的褶皱都细细捋直,这才深吸一口气,摆出一副如同要赴险一般的神情,小声嘀咕:“……我去了。”
步子迈得稳,心却跳得急。
走到学堂门口,他悄悄摊开手心,早已浸出一层薄汗,忙在衣摆上快速蹭了蹭,屏住呼吸,轻轻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
“吱呀——”
门轴轻响,屋内原本叽叽喳喳的喧闹声骤然停歇,十几双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朝他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