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浮着旧纸与陈墨相融的淡香,不似新书那般刺鼻,反倒温润沉静。
斜阳从木格窗斜斜切进来,落在泛黄纸页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满室都是岁月沉淀下来的雅致。
徐栩原本散漫的眼神骤然亮了。
脚步不由自主地挪向书架,指尖轻轻拂过一本本装帧古朴的书册,眼底的惊喜几乎藏不住。
这里竟藏着不少京中书肆都难觅的孤本与手抄稿,甚至有几册失传已久的方志画册,完全超出他预料。
“倒是我看走眼了。”他低声自语,先前那点轻慢尽数散去,一头扎进书堆里,兴致勃勃地翻找起来。
黎一木靠在门边,静静看着他。
这人平日里总是不着四六,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眼底盛着细碎的光,专注又热切,像孩童得了心心念念的宝贝。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寻了窗边角落的木凳坐下,一言不发地守着。
不多时,一位老者从内堂走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
老者约莫六十多岁,身形瘦小,个头不高,全无安庆本地男子的粗壮悍气,只留着一缕整齐的山羊胡,发丝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老者看见黎一木,停下手中活计,笑着拱手:“原来是阿木,许久没来了,今日怎么有空?”
他眉眼温和,笑意儒雅,周身裹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书卷气。
“带朋友来寻几本书。”黎一木起身微微颔首,“叔。”
这书坊老板他也算熟识。三年前他从京城折返荆山,路过安庆时,这书坊才刚开张。
老者目光转向埋首书堆的徐栩,见他面如冠玉、气度不凡,眼中了然,温声道:“这位公子眼生得很,是从外地来的吧?”
“是。”黎一木应着,随口闲聊,“今日坊中倒冷清,没什么客人?”
老者淡淡一笑,手上擦拭的动作未停:“我本就不靠这书坊营生,开这间店,不过是寻个寄托,客人多或少,都无妨。”
黎一木沉默下来,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羡慕。
另一边,徐栩在书架深处翻出一本线装画册,封面是素色绢布,边角已有些磨损。
他好奇翻开,里面全是肖像,画中人衣着讲究、神态各异,有老者,有温婉妇人,也有襁褓稚童,笔触细腻,栩栩如生,一看便是世家手笔。
正看得入神,老者恰好走了过来。见到那本画册,他脸上的温和瞬间淡去,眼底掠过一层难以掩饰的哀伤。
“公子好眼光,只是这本画册,不外售。”
徐栩抬眸,有些疑惑:“这画的是何人?”
老者接过画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声音低沉沙哑:“这都是我的亲人。”
徐栩微怔,只听他又缓缓道:“只不过,他们都不在了。”
气氛骤然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