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黎一木反应,便快步往来路走去。
车马已行出一段,灯光稀薄,夜色浓重,滚落的番薯混在碎石间,与顽石无异,根本无从找寻。
阿扬看了看僵持二人,连忙上前打圆场:“阿木,算了,别与他置气,咱们尽快赶路,莫要耽搁。”
黎一木沉眸望着徐栩的背影,并未作声。
阿扬当他默认,连忙追上徐栩,劝道:“你也别任性,下次莫再随意乱扔东西了。”
“不过一颗破番薯,至于这般小题大做?”徐栩狠狠踢飞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咕噜噜”滚出老远,他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
阿扬伸臂拦住他,正色道:“你别不当回事,这山里夜里有野狼出没,专叼你这般细皮嫩肉的小公子。”
徐栩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当我是三岁稚童,这般好哄?”
他屈指转了转手腕,“我快要十八岁了。”
阿扬闹了个大红脸,耳尖都泛着热,却仍硬着头皮梗着脖子道:“十八岁在我们山里,那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孩儿。”
徐栩瞥他一眼,嫌弃地嘁了一声,不再言语。
阿杨见状,继续解释:“你从京城来,养尊处优,自然不懂。一文钱在山里都要掰成两半花,莫怪阿木生气。这些发芽番薯,春日种下,秋后便能收获,能救不少人性命。山里不比京城富庶,粗粮亦是活命根基。”
徐栩微微一怔,竟是如此?
阿杨见他神色松动,又道:“这山路颠簸,阿木一路跟在车后,就怕车上物件颠落,你倒好,反倒故意往下扔。”
徐栩身形一顿,一时无言,心头火气消了大半,沉默片刻,终究别别扭扭地跟着阿杨往回走。
黎一木立在一旁,并未看归来的二人。穆雁回抱臂站在一侧,看向徐栩的眼神,满是不耐与轻蔑。
几人默然伫立,皆在等黎一木发话。
徐栩视线散漫地瞥向别处,灯笼微光里浮着细尘,周遭静得只剩风声,透着深山独有的孤寂。
他抬眼望向夜空,暗自思忖,若是在京城,此刻正是听曲观舞、宴饮正酣的好时辰,哪似这深山,冷清寂寥得半分生气也无。
终于,黎一木沉声道:“动身。”
几人纷纷上马,准备继续赶路。
谁知黎一木思索片刻,侧头看向徐栩,沉声问:“你方才扔了几个?”
徐栩一顿,下意识啃了啃指尖,嗫嚅着答道:“好几个。”
“好几个,究竟是几个?”黎一木追问,语气依旧平淡。
徐栩想了想,如实道:“四五个。”
黎一木沉默片刻,决定明日一早再回来寻。
他看着徐栩,刚要警告两句,对上那双无辜的明眸,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换个位置。这样慢慢悠悠,什么时候才能回去。”黎一木抬手指向徐栩:“你坐我这里。”
说罢翻身下马。
穆雁回闻言,脸立刻垮了下来,在马背上拧着身子磨蹭了好半晌,咬着唇瞥了眼黎一木挺拔的背影,才不情不愿地慢吞吞翻身下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