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替罪的人就在后院。”江朔躬身趋近,附于她耳侧低声,“迷魂阵也布妥,万事俱备,只待殿下明示。”
九微宜端坐在主位上,说道:“甚好。”
殿外传来仙娥的通传声。
“殿下,陈姑娘与瑾尧仙君已至殿外。”
“进。”
九微宜褪去了往日珠翠繁丽的装束,只着一袭素白流云长衫,乌发间仅斜簪一支素面银簪,反倒透出几分疏离冷寂的气度。
“殿下。”令璇微微行礼,与身旁的妄瑾尧并肩而立,静候殿中。
九微宜目光淡淡扫过二人身后空荡的殿门,眉峰一蹙,探询道:“为何只有你们二人?”
“微生临钰离开了。”妄瑾尧沉声应道。
九微宜的笑容瞬间僵住,缓缓消散,连眼底最后一点暖意也尽数沉落。
终究是连这一丝情面、一分体面,都不愿留给自己么?
她敛去眸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丝微笑。
“渡玉哥哥事务繁忙,想来是脱不开身。二位快落座吧,听闻二人今日便要启程离宫,这些菜肴都是我命人费了不少心思烹制的,万勿辜负了我这番心意。”
“小九,这些时日未见,你倒像是变了个人。”妄瑾尧看着她的模样,直言道,“再无从前娇蛮任性的样子。”
九微宜垂眸轻拭指尖,自嘲道:“从前骄横跋扈,不过是外曾叔祖的宠溺纵容。如今外曾叔祖封我为“长韵殿下”,执掌诸事,自然不能再如懵懂少女,一味的纯真不谙世事。”
说罢,她抬手示意一旁侍立的仙娥,将话题揭过。
“这是仙界新贡的桃花酿,醇香绵长,二位且尝上一杯。”
令璇目光落在那壶中倾出的酒液上,盏中琼浆微漾,几瓣细碎桃花旋在其中,幽香漫开。
“殿下,我不得饮酒。”
九微宜轻哼一声,眸光斜斜扫过令璇,尽是不屑与轻慢:“陈姑娘,我既已盛情相邀,你不肯赏脸面?”
令璇语气分明:“殿下厚意,本不该推辞。只是我素来厌弃桃花气息,此酒香太过浓烈,枉费殿下一番美意了。”
她神色虽静,眉梢却是难以掩藏的疏离。
那萦绕鼻尖的桃花香,于旁人是馥郁芬芳,于她却似避之不及的侵扰。
九微宜心底暗恼。
不过一介戴罪之身,也敢公然拂她颜面。
“小九,陈姑娘既不喜,不必勉强。”妄瑾尧适时开口。
“自然,我怎会强人所难。”九微宜缓缓起身,唇边噙着笑意,“我恰有礼物要赠予二位,容我去偏殿取来。”
她转身之际,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色给江朔。
殿门无声合上,室内二人尚浑然不觉。
“这位殿下倒真是性情直率。”令璇说道。
“小九举止,似有几分异样。”妄瑾尧说道,又改了口,“许是我也太久没有注意,她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一支竹笛悄然刺破窗纸,一缕无色毒雾,正顺着缝隙缓缓弥漫开来。
二人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渐渐滞涩。
“怎么回事…”
令璇先是眉心一阵发紧,旋即一股昏沉感猛地涌上头,脚步不自觉虚软,堪堪扶住身侧的桌沿才勉强站稳。
“这殿内好生憋闷,头也好晕……”
妄瑾尧呼吸愈发滞涩,头脑昏沉得如同坠了铅块,神智在涣散边缘勉强撑着一丝清明。
他猛地抬手捂住口鼻,急声叮嘱令璇:“快,捂住口鼻!”
接着他强撑着酸软发沉的身躯,循着那异样气息的源头探寻。
视线定格在窗缝处,那截隐在阴影里的竹笛正泛着冷光,正是毒雾散出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