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无双还在那里,依旧平静,依旧冷静。火光在她身后跳跃,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崖壁上,像一尊沉默的神祇。
“颜无双!”冠军侯嘶声喊道,“今日我若死在这里,吴帝必为我报仇!到时候,益州将寸草不生,你和你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崖顶上,颜无双终于有了反应。
她向前走了一步,走到崖边,低头看着冠军侯。火光从下方照上来,将她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冠军侯。”她说,“你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吴帝会不会为你报仇,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今日之后,吴国再想踏入益州,就得掂量掂量代价。落鹰涧这一战,我会让天下人都知道——益州,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她顿了顿。
“至于你……”
话音未落,陈实突然动了。
他一直等在阵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当冠军侯抬头看向崖顶,注意力被分散的瞬间,陈实从马背上取下长弓,搭箭,拉弦,瞄准。
动作一气呵成。
弓弦震响。
箭矢离弦,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线,直射冠军侯的右肩。冠军侯听到破风声,本能地向左闪避,但太迟了。箭矢穿透盔甲的缝隙,钉入血肉,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带得向后踉跄。
他闷哼一声,手中的刀脱手落地。
“将军!”亲兵们惊呼。
几名死士扑上来,用身体挡住陈实可能射来的第二箭。其他人则架起冠军侯,向崖壁一侧退去。那里有一条极窄的缝隙,隐藏在岩石后面,连诸葛元元的地图上都没有标注。
那是冠军侯最后的底牌。
来落鹰涧之前,他派斥候仔细勘察过地形。这条缝隙是斥候偶然发现的,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尽头是一处陡峭的悬崖小道,可以绕到落鹰涧后方。他原本打算在万不得已时使用,现在,就是万不得已的时候。
“走!”冠军侯咬牙道,声音因疼痛而扭曲。
死士们护着他钻进缝隙。陈实率军追来,但缝隙太窄,蜀军士兵无法一拥而入,只能一个个往里冲。死士们守在缝隙入口,用身体挡住追兵,为冠军侯争取时间。
一个死士倒下,又一个死士补上。
鲜血染红了岩石,尸体堆在缝隙入口。但冠军侯,终于钻出了缝隙,来到了那条悬崖小道上。
小道只有一尺宽,下方是百丈深渊。夜风呼啸,吹得人站立不稳。冠军侯的肩膀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不能停,身后还有五名死士跟着,更远处,蜀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们沿着小道艰难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去。冠军侯回头看了一眼,落鹰涧的火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他咬了咬牙,继续向前。
天色微明时,落鹰涧的战斗终于结束了。
谷道里堆满了尸体,有吴军的,也有蜀军的。火焰已经熄灭,只余下缕缕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混合着晨雾,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颜无双从崖顶下来,走进谷道。
她的靴子踩在血水和泥泞混合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陈实迎上来,盔甲上满是血污,脸上却带着胜利的喜悦。
“主公,吴军除冠军侯及少数死士逃脱外,其余全部歼灭。”陈实行礼道,“我军伤亡约八百人,其中阵亡三百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