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颜无双的声音再次传来。
又一排圆木被推下。
冠军侯的眼睛红了。他不再攀爬,而是顺着崖壁向下滑,落回谷底。亲兵们也跟着滑下来,人数又少了二三十人。他们聚在一起,背靠崖壁,喘着粗气,看着崖顶那片火把,看着那个始终平静的女子。
“颜无双!”冠军侯嘶吼道,“有本事下来与我一战!躲在上面算什么英雄!”
崖顶上,颜无双轻轻摇头。
“我不是英雄。”她说,“我是益州刺史,是红颜幕府府主。我的责任不是逞匹夫之勇,而是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百姓。”
她的声音顿了顿。
“而你,冠军侯,你是入侵者。你带着大军踏入益州,烧杀抢掠,屠戮无辜。今日落鹰涧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冠军侯还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谷道方向传来了喊杀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火把的光在谷道中晃动,人影幢幢,脚步声密集如雨。冠军侯回头看去,只见一支军队正从谷道方向杀来,为首一员将领手持长枪,盔甲染血,正是之前堵住谷口的陈实。
“将军!后面也有敌军!”亲兵惊呼。
前后夹击。
冠军侯感到一阵眩晕。他扶住崖壁,才勉强站稳。谷底的空间本来就不大,现在前后都被堵死,崖顶还有弓箭手和滚木。他们这一百多人,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结阵!”冠军侯咬牙下令,“圆形阵!盾牌向外!长矛向前!”
亲兵们迅速行动。虽然人数少,虽然人人带伤,但他们毕竟是吴军精锐,基本的战术素养还在。很快,一个圆形的防御阵型结成,盾牌组成外墙,长矛从盾牌间隙伸出,指向前后两个方向。
陈实率军杀到。
两军撞在一起,金铁交鸣声瞬间爆发。陈实的长枪如毒蛇出洞,连续刺穿两名吴军士兵的咽喉。他身后的蜀军士兵也奋勇向前,刀砍枪刺,与吴军亲兵厮杀在一起。
崖顶上,颜无双静静看着。
她没有下令弓箭手放箭,因为会误伤陈实的部队。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谷底的厮杀,看着冠军侯在绝境中做最后的挣扎。
火光映照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却有一种复杂的东西。那不是得意,不是残忍,而是一种……沉重。
谷底的战斗异常惨烈。
吴军亲兵知道自己没有退路,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他们以命换命,用身体挡住蜀军的进攻,用最后的力气挥刀砍杀。不断有人倒下,但阵型始终没有崩溃。
冠军侯在阵中指挥。他的刀已经砍出了缺口,手臂酸麻得几乎抬不起来。但他不能停,不能退,他是这支军队的主帅,是他们的精神支柱。
“将军!左侧要撑不住了!”一名亲兵队长喊道。
冠军侯转头看去,只见左侧的盾墙已经被蜀军冲开一个缺口,几名蜀军士兵正试图冲进来。他怒吼一声,挥刀冲过去,一刀砍翻最前面的蜀军士兵,鲜血溅了他一脸。
温热的,腥甜的。
他抹了把脸,继续砍杀。刀锋划过盔甲,划过血肉,划过骨头。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只记得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鲜血溅起。
而陈实,始终在阵外游走。
他不急着冲阵,而是指挥部队不断消耗吴军的体力。蜀军士兵轮番进攻,一击即退,不给吴军喘息的机会。吴军亲兵虽然勇猛,但人数太少,体力也在迅速消耗。
渐渐地,阵型开始松动。
盾墙出现了更多的缺口,长矛的刺击变得无力,士兵们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冠军侯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他抬头看向崖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