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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yescas（第1页）

解凌霜把宽边遮阳帽拿下来的时候，卡爷愣住了。

这是什么造型？几天未见，乖乖女变成了黄毛，不，彩毛？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卡爷诧异。

解凌霜一脸纠结，杨书笙是带她去了理发店，还是比较豪华的那种，可人家说她发质太细太差，想把她这一头彩毛弄回去的话还不如剪了重新长，解凌霜只得继续顶着刺猬头招摇过市。

“嗯……就是，就是……”解凌霜面色绯红，双手捏着帽子无从下口。

卡爷来了兴致，课也不想上了，拉着她坐上茶桌，眼里满是兴奋和对八卦的渴望。

“不着急，喝口茶，好好说说，是我那乖孙又闯祸啦？”卡爷似乎又想起来什么，转头像门口喊道：

“小高啊，给小霜拿果汁。”卡爷的后妻高敏，一位退休的女高音歌唱家，算是卡爷去海城返聘之后的同事，闻声端来了一杯苹果汁。

“喝吧，小霜，刚榨的，小朋友喝茶不好，让他老头子一个人喝。”高老师虽已年过五旬，却依然风采依旧，眉眼弯弯的看着解凌霜笑，语气里满是慈爱。解凌霜接过果汁，道了声谢，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杯壁，才慢慢把前几天的事串起来说了。说自己被街上的杀马特拦着要联系方式，说杨书笙为了帮她出头跟人打了架，说她短短半个月跟着进了两回局子，末了还摸了摸自己炸着的彩毛，小声补充，说这就是当初杨书笙带着去染的，现在想染回来理发师说只能剪了重长。

卡爷听完哈哈大笑，手拍着茶桌咚咚响，高敏在一旁白了他一眼，给他把歪了的老花镜推回去：“你看你，孩子闯了祸你还乐，上次回来还好好一头黑头发，现在成这样，孩子自己都愁坏了。”

“乐怎么了，你不懂啊小高，年轻人就该多经历经历这些烟火气，天天闷在家里练琴只能变成机器人，不会成为艺术家。”卡爷笑够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瞳仁微微发怔，又似喃喃自语般说道：“不错，打架闹事，无法无天，这才是我那乖孙能干出来的事情。”

“可是，那些人会不会还来找麻烦啊？”高敏坐下来，给卡爷添了热水，皱着眉问，“他们人多吗？有没有伤到你们？”

“没有，杨书笙都解决了，我们……我们没怎么受伤。”解凌霜捧着果汁杯，想起杨书笙肿起来的半张脸，又抿了抿唇没多说，这事毕竟已经过去了，再让长辈担心也没必要。

卡爷摆了摆手：“没事，小春看着不靠谱，其实心里有数，真要闹起来，我们这些长辈也不会坐视不管。再说了，本来就是那帮小混混不对，挑事挑到我们头上来了，还能让他们讨了好去？”他顿了顿，看着解凌霜这一头炸毛，又忍不住笑，“不过这造型，别说，还挺精神，比以前文文静静的样子多了股劲儿，等过阵子长出来再剪就是了，不急。”

解凌霜被他说的也笑了，紧绷着的肩膀慢慢松下来，抿了一口果汁，甜丝丝的果香漫开，刚才那点忐忑也散了。卡爷见她放松下来，才转回正题，问她上周布置的作品练得怎么样了，一会上课弹给他听听。解凌霜点点头，把杯子放在桌上，起身跟着卡爷往钢琴方向走，刚走两步，又突然停下回头，对着高敏弯了弯眼睛：“谢谢高老师，果汁很好喝。”

高敏笑着摆摆手：“好喝下次再来给你榨，你们上课吧。”

屋内茶香四溢，解凌霜一口气弹完了两首莫扎特奏鸣曲，这些作品本就是她弹过的，如今再练只觉得似有新发现，却又雾里看花。

卡爷笑着听完解凌霜的演奏，并未做过多的点评，只是以夸奖为主，多少让解凌霜有点感觉敷衍的意思。于是适时地提出想要换曲目地想法，本以为卡爷会不答应，可没想到狡猾老爷爷只是莞尔一笑，随即从书柜里掏出一本作品集说到：“这个怎么样？”

解凌霜定睛一看，格拉纳多斯的《戈雅之画》。

看到小朋友发亮的双眼，李林卡呵呵一笑：“但是莫扎特还是要继续弹的哦。”

解凌霜点头如捣蒜。

卡爷把乐谱递给她：“知道为什么让你弹这个吗？”

点头变成了摇头。

“格拉纳多斯是哪国人？”

“西班牙。”

“看，多热情的国度，跟你的发型很搭。”

卡爷开怀大笑，解凌霜红了脸。

“哈哈哈哈，小霜，放松一点，你有时太过于紧绷，这样不好。你看你现在这一头炸毛，跟你以前安安静静坐在钢琴前比，多了点鲜活气。弹琴不能光练技巧，得有生活揉进去，这些乱七八糟的小波折，都是你人生的一部分。”

卡爷收起笑，指尖敲了敲《戈雅之画》的封皮：“戈雅画的都是人间百态，有贵妇人也有平民野汉，格拉纳多斯把这些画弹进了曲子里，你得带着对生活的劲儿去摸这些音符，才摸得出味道。”解凌霜捧着乐谱，指尖扫过烫金的书名，想起这几天起起伏伏的遭遇，从进局子到打架，从染头发到讨论性取向，这些从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居然真真切切发生在了她身上，心里那点因为头发而起的郁闷，也是真的慢慢散了。

卡爷看着认真思考的解凌霜，重新坐回琴凳，双手搭在琴键上随便弹了两个音，形成了一个动机，随后是一小段有趣的即兴，颇有玩味的意思。果然，正要开始展开的部分，卡爷戛然而止，随即转头道：“小霜啊，你回去跟杨书笙说，爷爷我啊，特别想念家里的鸡汤和烙饼，让她准备好，爷爷这周末回去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