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子青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叫阿木?”
“是、是。”阿木的声音在发抖。
“多大了?”
“十五。”
“怕不怕?”
阿木咬著嘴唇,想了想,点了点头:“怕。”
“怕什么?”
“怕大人……怕大王觉得我是怪物。”
苏子青看著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你不是怪物。”他说,“怪物不会怕。你会怕,你是人。”
阿木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低下头,用手背胡乱地抹著眼睛,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虢莉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想起一百年前,子言哥哥也是这样对她说——“你不是怪物,你是扶风侯。”不,那是李娇。对她,子言哥哥说的是“你是虢家女公子,不是只会躲在工坊里的小姑娘”。好像差不多,又好像不太一样。
“阿木,”苏子青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你留在凉州城。虢提辖教不了你的,我来教。”
虢莉一愣:“子言哥哥,您的手……”
“无碍!不妨碍我教学。”苏子青摆了摆手说道。
阿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亮得像星星。
“谢谢大王!”
“別叫我大王。”苏子青坐下来,重新拿起笔,“叫先生。”
京城,杜府。
杜浩然收到了凉州的密报。异种人天才阿木,五天锻体,一天通窍,一月聚气。苏子青亲自把他留在凉州城,要收他做学生。
杜浩然把密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叫人换,只是端在手里,慢慢地喝著。
“程昱,”他喊。
幕僚程昱从外间进来,躬身行礼:“东翁。”
“苏子青收了个异种人做学生。”杜浩然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你觉得,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程昱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苏子青收异种人做学生,朝堂上的人会说他不顾人伦、与异类为伍。这对他的名声不利。”
“名声?”杜浩然冷笑了一声,“苏子青什么时候在乎过名声?他在凉州杀了五千个逃兵,朝堂上的人说他残暴。他收留异种人,朝堂上的人会说他不分种族。可那又怎样?殿下护著他,谁也动不了他。”
程昱低下头,不敢接话。
“可这个异种人……”杜浩然放下茶杯,“五天锻体,一天通窍,一月聚气。这样的天赋,放在整个北朝歷史上,也是数一数二的。苏子青收他做学生,等於给自己添了一把刀。这把刀,现在还是钝的,可总有一天会变得锋利无比。”
“东翁的意思是……”
“什么都不做。”杜浩然站起来,走到窗前,“殿下现在盯著我,我不能动。可有人能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