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苏子青看著他。
“三个月。殿下给我的期限也是三个月。”王铭说,“三个月后,朝廷要看到凉州的样子。”
苏子青点了点头。他没问如果做不到会怎样。他知道,做不到,王铭就不会来了。
王铭到任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凉州城。
最先坐不住的是凉州节度使刘崇。
刘崇是杜浩然的人,在凉州干了十几年节度使,管兵事。说是管兵事,其实什么都没管——围城三个月,他除了在帅帐里画地图,什么都没干。苏子青没杀他,不是不想杀,是杀了他还得再派一个人来,麻烦。再说,镇北大大王战时全权统帅三州事务,道台以下有生杀大权,可刘崇是节度使,从三品,跟刺史平级,比道台高。苏子青动不了他,只能晾著他。
现在王铭来了,刘崇坐不住了。他派人来请王铭赴宴,王铭没去。他又亲自登门,王铭让他在客厅等了半个时辰,才出来见了一面。
“王知州,久仰久仰。”刘崇满脸堆笑,“凉州遭此大难,多亏朝廷派人来。以后咱们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王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刘节度客气。我这个人性子直,说话不好听。凉州的兵事,是大王在管。民政的事,我来管。刘节度要是想帮忙,可以去城头上搬石头。”
刘崇的笑脸僵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王铭已经端茶送客了。
刘崇走后,王铭的隨从小声问:“大人,这样得罪人,好吗?”
王铭冷笑了一声:“得罪他?他算什么东西。三个月的仗,他除了在帅帐里画地图,还干了什么?太平王在城头上拼命,他在帅帐里喝茶。这种人,不配跟我说话。”
比刘崇更难缠的,是凉州刺史周望。
周望不是杜浩然的人,他是周茂的堂弟,周家旁支。周茂是并州刺史,杜浩然的女婿,从三品。周望沾了堂兄的光,捞了个凉州刺史,从四品,管监察和协调。
说是监察协调,其实就是给杜浩然看场子的。凉、並、雍三州是杜浩然的根基,周望的任务就是盯著这三州的官员,谁不听话,报上去,杜浩然在朝堂上动动嘴,那人就完了。
王铭到任的第五天,周望来了。
他比刘崇聪明,不摆架子,不请客,只是来拜访,说几句客套话,探探虚实。
“王知州,久仰大名。您在地方执政七十年,政绩卓著,朝廷上下谁不知道?凉州能有您来主持民政,是凉州百姓的福气。”
王铭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周望也不恼,继续说:“听说王知州在城外开了粥棚,安置流民,分地耕种。这些事办得好,办得好啊。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凉州的事,牵涉甚广。王知州初来乍到,有些事情,还是要多听听老人的意见。刘节度在凉州十几年,对这里的情况熟悉。您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他。”
王铭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
“周刺史,”他说,“你管的是监察。我有没有失职,你盯著就行。別的,不劳你操心。”
周望的脸色变了变,可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王知州说得是。那我不打扰了,告辞。”
出了门,周望的笑容就没了。他对身边的隨从说:“这个王铭,不好对付。给并州送封信,告诉我堂兄,凉州来了个硬茬子。”
比周望更难缠的,是凉州牧杜洵。
杜洵,杜浩然的侄子,从二品,凉州的一把手。州牧统筹全局,有人事罢免权——道台以下,他说免就免,不用报朝廷。这个权力,比节度使、刺史、知州加起来都大。
杜洵没来凉州。他一直在雍州,在杜浩然的老巢里待著。围城三个月,他没露过面,没发过一道命令,没拨过一粒粮食。凉州死了六十万人,他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现在仗打完了,他来了。
王铭到任的第十天,杜洵的车驾到了凉州。三辆马车,十几名隨从,排场不小。他进城的时候,坐在马车里,帘子都没掀开。
老赵头站在城门口,看著那三辆马车,跟旁边的辅兵嘀咕:“这是谁啊?排场这么大。”
“凉州牧,杜洵。”辅兵压低声音,“杜浩然的侄子。”
老赵头“哦”了一声,没再说话。他把粥盛好,递给下一个流民。
杜洵没在凉州城待多久。他去了帅帐,见了苏子青一面,关起门说了几句话。说了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他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