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承憬说:“先皇后——我是说,端慧皇后——她的事,你知道多少?”
谢怀朔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谢承憬,声音放得很轻:“六哥,慎言。”
谢承憬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和刚才不一样,和先前温和的笑容不太一样,带了一丝苦涩、一丝复杂,连带着谢怀朔心底都隐隐发酸。
“七弟,你不用紧张。我不是来翻旧账的。母后这些年对我,算是不错。静澜的婚事,也是她亲自定的。我知道她不是害我母妃的人。”他看着谢怀朔的眼睛,笑意不达眼底,“可有些事,我想知道。”
谢怀朔沉默着。
“端慧皇后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谢怀朔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谢承憬,看着那张温和的脸,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
他知道六哥在问什么。
那是父皇的密辛,是皇室的禁忌,是他从来不敢对人言说的真相。
先皇后顾氏,是先帝登基前娶的嫡妻。顾家嫡女,生大皇子谢承瀚、三皇子谢承桓。延熙二年,“病逝”于宫中。史书上只有寥寥几笔,说她产后虚弱,不治而亡。
可他知道真相。
她很有可能是被毒杀的。
甚至有可能,是他父皇亲自下的手。
不是因为失德,不是因为谋逆,只因为她姓顾。
父皇要立母后裴韫为后,要扶裴家上位制衡顾家,就必须先除掉她在后宫的位置。先帝在登基前娶她,是为了顾家的权。杀她,是为了扶裴家上位,是为了世家平衡。
她从始至终,都是棋子。
谢怀朔闭了闭眼。那些事在他脑子里转着,像一根刺,扎了很多年。
他想起三哥。
三哥谢承桓没周岁就被过继给母后,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兄长、三哥和他,三人感情极好,像一母同胞的兄弟。可三哥死的那天,他才知道,三哥一直在查萧屹案,查他生母顾氏的死因,查那些被掩埋的真相。
谢怀朔花了七年,花了无数日夜,拼凑出一个真相。他想知道他三哥是怎么死的,他不相信谢承桓真的会谋逆。
但是他查出的真相,却把他过往的美好记忆,他的“桃源乡”,一下子全都敲碎了。
谢承憬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忽然叹了口气。
“七弟,我知道你为难,我不逼你。”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有些事,我不问,不代表不存在。大哥是怎么死的?三哥是怎么死的?我母妃是怎么死的?萧将军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死,一个接一个地被抹去。难道是你我充耳不闻就能平息的吗?”
谢怀朔看着他。他看着六哥那张温和的脸,看着那双从来清澈的眼睛,忽然想起一件事。
六哥从来没问过这些。
从小到大,他都是兄弟里最安静的那个。不争不抢,不冷不热,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兄长当太子,他不争;自己得宠,他不争;兄弟封王,他也不争。
他以为六哥不在乎。
原来不是不在乎。
谢怀朔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了然,带着一丝自嘲。
“六哥,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谢承憬愣了一下,然后他也笑了:“很久。久到快忘了。”
两人对视着。过了很久,谢怀朔开口。
“端慧皇后的事,我知道的不多。她死的时候,你我都还未出生。”
谢承憬点点头:“可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谢承憬看着他,没有追问,只是说:“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