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听闻先生绘画技艺非凡。”谢承憬忽然提高了声音,像是说给周围的人听,“终于找到您了。劳烦您给我和夫人画张像。”
谢怀朔看了他几息,微微点了点头。
他回头看向仇竹英。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仇竹英的眉毛动了动,好像在说:你确定?
他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跟着谢承憬走了。仇竹英坐在原地,端起茶盏,继续喝茶。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她喝得面不改色。
望湖居二楼雅间,陈设精致,却不过分张扬。墙上挂着一幅山水,是前朝名家的真迹。窗边摆着一盆兰花,开得正好,幽香阵阵,桌上铺着素雅的桌布,茶具是上好的青瓷,釉色温润如玉。
窗外就是西湖。从这个角度看出去,湖心亭正好在视野中央,画舫从亭边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远处的山淡淡的,像水墨画里晕开的一笔。
王静澜原本欢欢喜喜地趴在窗边看风景,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看见谢承憬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她微微愣了一下。
“这位是?”
谢怀朔看着她,忽然笑了:“嫂夫人认识我?”
王静澜愣住了。
她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看着那两道疤,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她认得。
那是始真的眼睛。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只是眼眶忽然红了。
谢承憬在旁边轻咳一声。
“七弟,先坐。”
谢怀朔在他对面坐下。王静澜张罗着倒茶,手微微有些抖。她把茶盏放在谢怀朔面前,又看了看他脸上的疤,嘴唇动了动,却没问出口。
“公子你先说吧。”谢怀朔慢慢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抬起眼皮看着谢承憬,“怎么就觉得我是你的弟弟。”
谢承憬看着他,忽然说:“你我兄弟二人血浓于水,我怎么会认不出你呢?”
谢怀朔挑了挑眉,表情明显不信。
“当然是——”谢承憬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狡黠,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少年,“我诈你的。”
谢怀朔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无奈的意味:“行。栽在这儿了。”
他伸手在脸上一抹,把那层易容揭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脸。
脸色比三年前白了些,眉眼间带着一点疲惫,少了几分锐利,眉心那颗红痣还在,衬着那点病气,鲜活得扎眼。
王静澜短促而小声地“啊”了一声,她捂着嘴,看着那张脸,眼眶更红了。
“始真……”她的声音有点抖,“你……你怎么……”
谢怀朔冲她笑了笑:“六嫂嫂,别来无恙啊。”
谢承憬看着那张脸,愣了好一会。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瘦了不少。”
谢怀朔摸了摸自己的脸:“还行。没瘦多少。”
谢承憬看着他,目光从眉心那点红痣移到他的双眼,又移到他眼底那一点掩不住的疲惫,他的眼眶忽然红了,声音也有些发紧:“活着就好。”
谢怀朔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六哥这人,从小就是兄弟里最温和的那个。不争不抢,不冷不热,见了谁都是笑眯眯的,让人摸不透他在想什么。可此刻他坐在对面,眼眶红着,看着自己,像看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六哥,”他说,“你这表情,我还以为我真死了。”
谢承憬被他气笑了:“你还有脸说?”
谢怀朔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有脸。”他指了指自己的脸,“刚揭下来的那张,还有我这张。”
他又指了指易容的那层东西,语气里带着点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