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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容(第6页)

仇竹英把药箱往肩上提了提:“你从竹屋出来我就知道了。你那脚步声,一听就是身上带伤的。”

谢怀朔走到她面前:“我就是想看看,救我的人到底是什么底细。”

仇竹英看着他:“看完了?”

“看完了。”

“什么底细?”

谢怀朔想了想:“谁知道呢。”

仇竹英转头看向他,眯着眼笑骂一句:“白眼狼。”

后来有一天,小红没有来。

起初谁都没在意。她向来来得没个准,有时候半个月一趟,有时候隔了月余才露面。可又过了一阵子,她还没有来。竹林外面那条小路安安静静,再没有人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竹门,带进来一身风尘和两坛酒。

谢怀朔问仇竹英:“你表妹呢?”

仇竹英正在切药材,刀落在砧板上,一下一下的,很稳。她没有抬头,声音没什么起伏:“她爹没了。回去奔丧。”

谢怀朔沉默了一会儿。“节哀。”

仇竹英把刀放下,擦了擦手。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你不用担心她。”

竹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谢怀朔望着那条空空的小路,什么都没说。桌上还放着小红上回来时留下的酒壶,壶底剩了一层浅红的酒液,落了薄薄一层灰。

伤养了快好的时候,他能走动了,但病根落下了。阴天下雨的时候,胸口那道刀伤就会隐隐作痛。他不当回事。能活着,就够了。

那段时间里,他试着联系过沈见深,托人送了封信去千机阁,只报了平安,没说自己在哪儿。可那封信石沉大海,一直没有回音。他后来又托人送了几次,每次都没回信。他有点奇怪,沈见深那人,就算不方便回信,也该托人带句话。可什么都没有。

他想联系谢珩,更想联系谢承霄——可不敢。他现在这身子骨,万一消息走漏,有人要杀他,轻而易举。得等。等伤再好些,等风头再过去些,等能自保了再说。

养伤用了小半年,他也去过战场,救过几个难民。但他这么些年,把大把的时间花在追查当年的布局人身上,偶尔去给行医救人的仇竹英打过下手。

总结来说,这四年,他过得充实又悠闲。

就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想一想那个孩子,想他是不是长高了,想当初那个吻究竟是怎么回事。想着想着就开始头疼,他便摁着额角,深吸一口气,想着来日方长。况且想杀他的人来势汹汹、来头不小,敌在暗我在明,他现在去找萧烬也是徒增烦恼。

况且少年人那些悸动,晾几年的,新鲜劲一过,等岔的那口气一顺,他们又可以做回师徒。谢怀朔就抱着这些矛盾的想法,在一片片月光下,让日子一天天过去。

永宸十二年,匈奴和大燕和谈了。举国欢庆这久违的和平,尤其是这个临近边境的小镇。那天谢怀朔看着喜气洋洋的人们,自己也被这种欢欣打动,当即决定去镇上喝茶,听说书。

镇上的茶馆比村子里的热闹,说书先生是个瘦老头,五十来岁,留着一撮山羊胡,穿着灰布长衫,站在台子上,手里拿着醒木。跑堂的拎着大茶壶穿梭,满屋子都是茶香和汗味。说书先生清了清嗓子,醒木一拍——“啪!”满堂安静。

“列位看官,今日咱们说一段新鲜事!”

底下有人起哄:“什么新鲜事?说来听听!”

说书先生捋了捋胡子,眯起眼睛,压低了声音:“话说去年冬天,北境出了一件怪事!”

“匈奴人突袭苍狼岭,边军三千人,差点守不住!可就在那节骨眼上,忽然杀出一个蒙面客!那人一袭黑衣,面覆黑巾,使一柄长剑,从东边杀进去,从西边杀出来,来回三趟!”他伸出三根手指,“三趟!杀了三天三夜!最后浑身是血,雪落在身上,化了,又落,又化——整个人都在冒白气!”

“三刀!三颗人头落地!”底下有人拍着桌子叫好。说书先生摆摆手:“别急,还有更奇的!那蒙面客杀了人就走,边军追上去,只在雪地里找到一行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声音洪亮:“‘杀人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那蒙面客是谁?”说书先生摇着扇子,一脸高深:“这谁知道呢?有说是世外高人,有说是江湖异士。反正那句话是传开了——杀人为护生,斩业非斩人。你们听听,这话说得多有味道!后来边关就把这十个字刻在石碑上,立在苍狼岭!来往的将士看见了,都要停下来念一遍。”

谢怀朔坐在角落里,端着茶碗,耳朵尖烫得厉害。

杀人为护生,斩业非斩人。这话是他写的。写的时候灵光一闪,杵着剑柄站在雪地里欣赏了一会,还挺得意,觉得能吹一辈子。结果那会儿伤口裂了,疼得他龇牙咧嘴,蹲在雪地里缓了半天,哪有他们说的这么神乎。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把涌上来的那点笑意压了回去。

说书先生话锋一转,又说起另一桩大事。

“列位可知道,那徵王谢珩,前年上了一道折子?”底下有人应和:“知道知道!给淮王翻案的那道!”说书先生点点头,捋着胡子,由那折子引入,开始讲起他们在泗州查案的旧事。底下听书的百姓听得津津有味,说书先生也越讲越起劲,谢怀朔坐在人群中间心不在焉地听着,和这片喧嚣热闹有些格格不入。

“——可你们知道吗?徵王这些年,还在查另一桩案子——泗州渎职案!”谢怀朔的手顿住了。“听说那案子牵扯得深着呢!背后有人,有大人物!可徵王不管那些,一直查,查了三年!那些被拐走的孩子,他找回来几十个!有一个算一个,都送回家去了!”

谢怀朔站起来。茶碗在桌上晃了晃,差点倒。他走出茶棚。外面的阳光很好,晃得人睁不开眼。可他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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