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朔揉完了,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走吧。”他说,“明天还有事。”
萧烬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刚才被师父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偷偷笑了一下,笑得特别傻,傻得跟周琬收到信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他加快脚步,跟上师父。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夜色里。
三百里外,匈奴大营。
慕刻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鹰喙隘的位置,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三个字,像是在摸一个人的咽喉。
草原上的汉子到这个年纪,要么被烈酒泡软了骨头,要么被风沙磨利了眼睛。他是后者。
“周家那边,信送到了?”
灰袍人垂首。
“送到了。那小子收到的时候,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慕刻嘴角弯了弯。
“他知道什么吗?”
“什么都不知道。”灰袍人的声音平得像一摊死水,“就一封寻常家书,让他多添衣裳,安心待着。周家什么都没说。”
慕刻点了点头。
什么都没说,恰恰是最有意思的。
周家那老狐狸,这时候送一封信去北境,真的只是让孩子多添件衣裳?
还是说——
他在告诉某些人,周家的儿子还在鹰喙隘,周家的眼睛还睁着,周家还没死透?
慕刻把那封密报放下,转身看向舆图旁的另一份情报。
那是三天前从京城漏出来的,辗转了三个信使,最后落在他案头。
慕刻看着那封信,忽然笑出声来。
很轻的笑,像风吹过草尖。
“你身边那些人,一个一个,都有人惦记着。”
他顿了顿。
“你呢?”
京城,顾府。
顾言从老太爷房里出来时,夜已经深了。他在廊下站定,深吸一口气。夜风灌进来,凉得刺骨,可他后背全是汗。
老太爷今晚的话,一句比一句让人后背发凉。
“周家那封信,你怎么看?”
他当时答了:“周衡闭门不出,周戎那边……往北边送了封信。那个叫周琬的小子,还在鹰喙隘。”
老太爷没说话。
那沉默比任何话都让人发怵。顾言跪在地上,听着窗外风声,听着自己心跳,听着老太爷指节叩击桌面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叩在他天灵盖上。
“那封信,”老太爷终于开口,“是真的惦记儿子,还是告诉别人他儿子在那儿?”
顾言愣住了。
老太爷没看他,只是望着窗外的夜色,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