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走上来,站在他身边。
雪落在城墙上,落在他们肩上。萧烬偷偷看了一眼谢怀朔的侧脸——师父今天没穿那件旧披风,换了一件新的,深灰色的,领口镶着一圈薄薄的兔毛,衬得他眉心那颗红痣更显眼了,像雪地里的一点朱砂。
师父的睫毛很长,落了一片雪花在上面,他也不擦,就那么站着,望着北方。雪花慢慢化成水,顺着睫毛往下滴,师父眨了眨眼,那滴水就落在脸颊上,又顺着脸颊滑进领口。
萧烬的目光跟着那滴水往下走,走到领口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在看什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靴子。靴子上沾满了雪,雪化成水,水渗进靴筒里,凉飕飕的。可他心里却热腾腾的,那股热气从心口往上窜,窜到脸上,窜到耳朵尖,窜到后脖颈。
他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师父——师父没看他,还在望着北方。他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出的失落。
“师父。”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嗯。”
“周琬收到信了。他爹写的。”
谢怀朔点点头。
“高兴不?”
萧烬想了想。
“高兴。笑得跟傻子似的。”
谢怀朔笑了一声,很淡。
“少年人收到信,都这样。”
萧烬看着他。
“师父,您收过信吗?”
谢怀朔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收过。”
“谁写的?”
谢怀朔没答。
他只是望着北方,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雪,望了很久。
萧烬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他知道师父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可他忽然很想问另一个问题。
“师父,”他说,“您冷吗?”
谢怀朔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意外。
“怎么?”
萧烬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件披风解下来,露出里面利索的劲装,踮着脚,披在谢怀朔肩上。
谢怀朔愣了一下。
那件披风,披在他肩上,带着萧烬的体温,暖烘烘的,还带着一点点少年身上特有的气息。
不是熏香,不是药味,就是干干净净的少年味道。
“我不冷。”谢怀朔说。
萧烬摇摇头,把袄往上拉了拉,盖住谢怀朔另一边肩膀。他的手指碰到谢怀朔的脖子,凉的,刺骨的凉。
“师父骗人。”他说,“师父的脖子都是冰的。”
谢怀朔看着他。
那孩子站在他面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冻得嘴唇都有点发白了,可他还在那儿站着,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穿上。”谢怀朔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