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得不轻,还在这儿硬撑。
她收回目光,没点破,将手中情报往前一推。
“斥候探清了。阿史那风的主力在鬼哭峡以东三十里,阿史那云在东北方向,距主力二十里。两军互为犄角,呼应极快。”她顿了顿,“阿史那双子被匈奴人称为‘草原双子星’,这几个月交手下来,确实难缠。阿史那风善正兵,堂堂之阵,极少出错。阿史那云善奇兵,来去如风,专捅软肋。”
温长卿将地图往前推了推,朱砂笔点在一处。
“鬼哭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阿史那风若强攻鹰喙隘,至少折损三成兵力。这是明面上的账,她不会算不明白。”
他笔尖一转,落在另一处,“所以阿史那云必定动歪心思——这里,有条当地人称作‘狼道’的小路,只能单人通行,无法骑马。三百人弃马步行,可绕至鹰喙隘后方,前后夹击。”
花漾皱眉:“风险太大。况且你能想到的,阿史那姐弟未尝没有想到,如何保证他们会走狼道?”
温长卿笑着摇头:“他们不必三百人同时行动。分批夜袭、骚扰、放火,拖住我们三日,阿史那风的主力便能从正面压过来。”他搁下笔,“收益高,风险低。我不敢断言,但倘若有万一——”
谢怀朔忽然开口,眼睛仍阖着。
“阿史那云一定会走狼道。”
沈见深放下茶盏,茶盏落在案上,轻轻一声脆响。
“殿下何以如此笃定?”
谢怀朔没急着答话。他靠在椅背上,像是真的在闭目养神,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这样,脑子转得越快。
“阿史那云今年多大?”
这问题问得没头没尾,几人面面相觑。
角落里的谈言笑动了动,仍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十八。听风阁的卷宗里有他,十三岁上战场,打了五年,没输过一场。”他说完又缩回阴影里,像是完成任务就撤,绝不主动揽事。
谢怀朔嗯了一声。
“十八岁,打了五年仗,从十三岁就开始跟着姐姐上战场。”他终于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五年间,他打过多少次仗?”
谈言笑的声音又从阴影里飘出来,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大小三十二仗,全是奇袭。夜袭粮道十七次,绕后包抄九次,骚扰诱敌六次。从无败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殿下,我就是个传话的,您别老盯着我问,我害怕。”
花漾瞪了他一眼。
谈言笑乖乖缩回去,脸上却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谢怀朔没理他,继续道:“五年,三十二仗,一场没输过。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滋味?”
温长卿若有所思。
“没输过的人,不知道什么叫怕。”谢怀朔顿了顿,“他只知道,他的法子管用。夜袭、骚扰、绕后、放火——他靠这些赢了五年,这些法子就是他心里的真理。尝过甜头的人,戒不掉。他不仅会走狼道,还会走得理直气壮,走得万无一失。”
沈见深微微颔首,却没完全放下疑虑。
“可阿史那风呢?她是主帅,统揽全局。她会让自己唯一的弟弟冒这个险?”
谢怀朔嘴角微微扬起。
“阿史那风会让的。”
“为何?”
“因为她也没输过。”谢怀朔看着他,“姐弟俩一起打了五年仗,一个正一个奇,配合得天衣无缝。在阿史那风心里,她弟弟就是她的另一只手,想往哪儿伸就往哪儿伸,从来不会出错。”他顿了顿,“信任是好事,但太久的信任,会变成盲信。”
花漾皱眉:“可她毕竟是主帅——”
“主帅也会算账。”谢怀朔打断她,“正面强攻,折损三成。让弟弟绕后,三百人换一个鹰喙隘。这账,她会算。”他重新阖上眼,“她不仅会让,还会帮他遮掩动静,调开沿途斥候,让他顺顺利利地绕过去。”
温长卿缓缓点头:“所以她们的计划是:阿史那云带人从狼道绕后,阿史那风在正面佯攻,拖住我们。等阿史那云从后面杀出来,前后夹击,一举拿下鹰喙隘。”
谢怀朔嗯了一声。
“很漂亮。”他顿了顿,“只可惜。”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只可惜,他们知道了。
沈见深慢慢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谢怀朔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