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朔在那个挂着“义诊”二字的棚子前停下。棚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他掀开破布,钻了进去。萧烬跟在后面。
棚子里空荡荡的,那个老大夫不在。只有几捆干草,和几个药罐。墙角那堆干草被翻过,露出底下的泥土。
谢怀朔蹲下来,借着月光仔细翻看那些药罐。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每一个罐子都翻过来看底部,用手指摸那些残留的药渍。月光从破洞里漏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苍白的脸照得有些渗人。
萧烬守在外面,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夜风从窝棚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那股腐烂的臭味。他忍着,没有捂鼻子。他听见师父在里面翻找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慢。
远处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萧烬回头,低声说:“师父,有人来了。”
谢怀朔站起身,从棚子后面钻出去。他钻出来的动作比平时慢,像是起身的时候费了很大力气。
两人躲在暗处,看着那些人走近。
是三个黑衣人。他们穿着深色的短褐,走路很快,很轻,显然熟悉地形。他们走到那个挂着“孤堂”二字的棚子前,四下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掀开破布,钻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他们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像是装着什么东西。萧烬的眼睛眯了起来——那麻袋的形状,像是一个人。一个蜷缩着的人。
黑衣人扛着麻袋,快步往码头方向走去。他们的脚步更快了,像是在赶时间。
谢怀朔站起身,跟了上去。萧烬紧紧跟在师父身后。他看见师父的脚步还是稳的,可呼吸越来越重,像是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力气。
那些人走得不快,显然是熟悉地形。他们穿过窝棚区,穿过一片荒废的农田,最后来到码头边一艘小船旁。他们把麻袋扔上船,自己也跳上去。船很快就划走了,消失在夜色里,只有桨划水的声音,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谢怀朔站在岸边,望着那条船消失的方向,很久没有动。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肩膀微微垂着,不像平时那样挺。萧烬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师父,那麻袋里。。。。。。是人?”
谢怀朔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片黑暗,目光幽深。
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他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他的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喘气声很重,像是肺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萧烬冲上去,扶住他。
“师父!”
谢怀朔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那张脸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汗。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还是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光。
“没事。”他说。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萧烬握着他的手。那手滚烫。
谢怀朔站直身子,把那只手抽回来,拍了拍萧烬的肩膀。
“走吧。”他说,“回去再说。”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还是稳的。
可萧烬知道,那稳,是硬撑的。
他跟在师父身后,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雨巷那天,师父蹲下来,把酒壶放在他手边。
他想起师父教他练剑,一遍一遍,从不厌烦。
他想起师父揉他脑袋的时候,懒洋洋的样子。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面那个影子,有点晃。
可还在走。
还在走。
萧烬跟在后头,一步也不敢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