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太晚,我等你。”
谢承憬点点头。
回到书房时,暮色已深。
书房不大,陈设也简单。一面墙是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类典籍。书案临窗,案上文房四宝摆放得规规矩矩。墙角燃着一炉香,青烟袅袅,是寻常的安神香。
他在书案前坐下,案上已放着一叠公文。
这是他这个闲王需要处理的——无非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杂务。各地的例行奏报、各部的例行公文,经六部筛选后,分发给各位亲王过目。他这一份,永远是最薄的那一叠。
他提起笔,开始批阅。
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批到第三份时,他的手顿了顿。
那是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例行公文。漕运。。。。。。他想起母族王家这些年与漕帮的往来。那些往来,明面上是生意。他听舅舅提起过,说漕帮帮主是个爽快人,与他们王家的生意做得顺当。他当时只是笑了笑,说舅舅辛苦了,便没再多问。
他继续往下看,目光扫过那些数字、那些地名。那些对他来说,不过是一些寻常的事务,看过便罢。
他将那份公文批完,放到一边。然后拿起下一份。
下一份是关于北境边军的军需调度。他看着那些数字,眉头微微皱起。这是觉得这些数字太多太杂,看得有些累。他揉了揉眉心,继续往下看。
边军的事,他向来不懂。他只知道,七弟谢怀朔当年在北境待过,和那些边军很熟。至于别的,他不问,也不想知道。
他把公文批完,搁下笔。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清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那轮明月。
月光很亮,照得院中的海棠树影婆娑。他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妃抱着他,指着天上的月亮说:“憬儿,你看,月亮多好看。”
他那时候问:“母妃,月亮上有什么?”
母妃笑着说:“月亮上啊,有嫦娥,有玉兔,有桂树。”
他又问:“那月亮后面呢?”
母妃想了想,说:“月亮后面,是人们看不见的东西。”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也不懂。
他笑了笑,转身回到书案前。
案上还剩最后一份公文。他拿起来,准备批完便歇息。
那是一份关于各地粮价的奏报,例行公事,每年都有。他看了看那些数字,提笔批了个“阅”字。
批完最后一笔,他放下笔,将公文整理好,放到一旁。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一更天了。
他站起身,吹熄了灯。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将书房照得微微发亮。他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月亮。
然后他转身,走向内室。
月光落在他身后,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