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会是那个人吗?
可如果师父真是淮亲王,那是真正的天潢贵胄,是当今圣上的亲兄弟,为何流落江湖?为何隐姓埋名?为何甘愿做“玄清先生”,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年在山野间练剑?
萧烬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移开目光,生怕被师父看出什么。可那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挥之不去。
熟悉的心乱如麻感又攀上心头。
那天午后,萧烬几乎一言不发。
抽签结束后,众人返回松涛别院。沈清辞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日的对手,周琬方才赢下一局,神情得意。其他弟子也各自兴奋与紧张。只有萧烬沉默地跟在队尾,脑子里乱成一团。
“萧师弟,你怎么了?”沈清辞回头问,“身体不舒服?”
“没事。”萧烬摇摇头,“在想明天的对手。”
沈清辞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回到别院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萧烬却没进屋,而是坐在院中,望着远处云雾缭绕、夕日欲颓,默默出神。
身后传来脚步声。
“想什么呢?”
谢怀朔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依旧拎着那个扁酒壶,语气懒洋洋的。
他靠在廊柱上喝酒。夕阳从廊檐斜切下来,把他分成了两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光里的那一半,眉眼舒展,像话本子里那些不问世事的神仙。阴影里的那一半,轮廓更深、目光涣散倦怠、嘴角似笑非笑,仿佛所有的精神气都凝在眉心那枚红痣里,忽然就显得有些疏离。
他忽然觉得,师父像一座山。远远看着,是风景。走进了,才知道那山里有深谷、有断崖,有他看不见的风雪。
萧烬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什么。师父,我就是在想,明日该如何应对沧澜的剑法。”
“沧澜剑法,走轻灵迅捷一路。”谢怀朔在他身边坐下,灌了口酒,“对上他们,别被步法晃了眼,盯住剑尖,等对方穷途末路了,再一剑破之。放心,你的剑法是我一手调教,你不信自己,也得相信为师。”
“是,师父。”
谢怀朔看了他一眼,突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来:“有心事?”
萧烬沉默了一瞬,终于忍不住问:“师父,您为什么。。。。。。。为什么答应收我为徒。”
谢怀朔挑了挑眉:“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萧烬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是个来路不明的人,什么都不记得。您为什么愿意收我?”
谢怀朔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远处的山峰,又喝了口酒,过了好一会才开口:“为师初见你时,对你来说也是一无所知,你又为何要拜我为师?”
萧烬被他的回答哽了一下,他“因为”了半天,焦急地左右张望,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那张故作老成的脸上,总算表露出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无措来。
“哼。。。。。。”
那是一声笑声,一声很轻很轻的笑声。远处的人群喧哗仿佛忽然被屏蔽,天地万籁就只剩这声轻笑。
萧烬回头看向他的师父,夕阳落进对方的眼底,对方随意伸出手用力摸了摸他的脑袋,萧烬被按得低下头,看着两人微微靠在一起的双腿。
他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到谢怀朔说:
“你也不用试探了,为师收你为徒,我心甘情愿,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小孩年纪轻轻,就应该溜猫逗狗、恣意快活,一天天的想那么多做甚。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
天塌下来,有师父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