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朔看了他一眼,少年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是微微蹙着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双手无意识地交握放在胸前,呈一个防御的姿态。
他移开目光,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窗外不断后退的田野和远山。
从江南到蜀中,千里之遥。这一路,不会太平。
马车行了几日,傍晚时分,在一个叫枫桥镇的地方歇脚。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兼营客栈的饭馆。谢怀朔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吩咐伙计送热水和简单吃食上来。
吃饭时,萧烬依旧沉默,但眼神比之前活泛了些,会好奇地打量客栈简陋但整洁的陈设,听楼下大堂传来的、带着浓重蜀地口音的谈笑声。
“明天换水路。”谢怀朔夹了一筷子腊肉炒笋片,说道,“坐船溯江而上,比马车快,也安稳些。”
萧烬点头:“听师父安排。”
这声“师父”,他叫得还有些生涩,但已比最初自然了许多。
谢怀朔没应,也没否认,只道:“早点歇着。夜里警醒点。”
是夜,月朗星稀。
谢怀朔躺在硬板床上,并未深睡。常年养成的习惯,让他即使在睡眠中也留着一分意识,留意着周遭的动静。
约莫子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瓦片被踩动的“咯”一声。
谢怀朔倏然睁眼,眸中睡意全无,一片清明。
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听着。
又一声。更轻,更远,像是在屋顶上快速移动。
不止一人。脚步很轻,但落点刁钻,是刻意练过的轻身功夫,不是寻常江湖把式,也不是军中路数。倒有点像。。。。。。专门干夜行勾当的。
目标很明确,就是他们这两间房。
谢怀朔缓缓坐起身,无声地披上外衣,一把拿过靠在床头的佩剑。
隔壁房间,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萧烬也醒了。
谢怀朔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这小子,警觉性果然不差。
“吱呀——”
他们房门外的走廊木板,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被风吹动的声响。
来了。
几乎在同一瞬间,谢怀朔抄起桌上的铜钱,手腕一抖,两枚铜钱如电射出,穿透薄薄的窗纸,起两声短促闷哼和重物落地的声响!
与此同时,隔壁房门被猛地撞开!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扑入!
谢怀朔身形一闪,已到门边,指尖轻弹,又是一枚铜钱射出,精准地打在黑影膝弯处。那人身形一滞,闷哼一声,动作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床上的萧烬如同蛰伏已久的豹子,猛地弹起!他没有武器,直接抄起枕边喝水的粗瓷碗,狠狠砸向来人面门!
“砰!”瓷碗碎裂,来人被砸得头破血流,踉跄后退。
但门外还有同伙!第二道、第三道黑影紧随其后扑入,手中短刃寒光闪闪,直取萧烬要害!
萧烬就地一滚,险险避开一刀,另一刀却已划向他脖颈!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的手从旁探出,剑光一闪,生生地格挡住了袭来的利刃。
持刀者骇然抬头,对上谢怀朔在昏暗光线中依旧清晰冰冷的眼睛。未等他反应,谢怀朔手腕一翻,寒光已抹过他咽喉!
血光迸现!
另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谢怀朔看也不看,反手将利刃从软绵的手中抽出,用力一掷!
“噗!”那利刃从后背透入,前胸穿出。那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从第一枚铜钱射出到三人毙命,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萧烬粗重的喘息声。
谢怀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夜风灌入,吹散了些许血腥。楼下街道寂静无人,方才被铜钱击倒的两人也已不见踪影,只留下两小滩尚未干涸的血迹。
“收拾一下。”谢怀朔头也不回,语气平淡得像只是打翻了一杯水,“把尸体丢到后面巷子里去。动静小点。”
萧烬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看着地上三具还在渗血的尸体,脸色白了白,但很快稳住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多问,默默上前,开始费力地拖拽尸体。
谢怀朔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瘦削却异常坚定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赞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