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荧这边看似是通过针找到了线索,但说实话于验尸一道她的水平和一只成年的锅铲没什么区别。
面上凝重地看着那三根针,面对着边上仵作和躺在那的李老爷没什么两样的脸色,她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声裴绍疆。
这会儿子“大齐名捕”给她派过来验尸了,她手上这三根针是阴阳客惯用的道具,算不上法器,主要是用来查验受害者生前是否受到过有关“释”的影响。
所谓“释”的影响,并不单指一定是阴阳客直接用“释”杀死了对方。
更多是间接的,比如术法、符箓、法器、丹药……
乃至于杀人者可能并不是阴阳客,魑魅魍魉,妖魔鬼怪……一切体内有“释”的超常之道皆有可能。
这法子更多只是便于阴阳客在执行任务时,用来确认死者是否与任务有关,只是便于划分死者到底归普通府衙接管,还是交给各地阴阳客协会。
而选择胃部,也是因为胃是五脏气机的发源地,是五脏之本。
“释”作为外来的能量,在影响进入死者身体后,大多会积聚于此。
但现在问题在于,崔荧根本没法解释这尸体现在的情况。
旁日里就算尸体受到了“释”的影响,这针也就显现出针身沉着暗红,这一种情况。
但现如今,这三针刺下去,足足出现了三种情况,每一针还都不同,连她也说不好现下这是什么情况。
崔荧怀疑,那第一针和第三针显现出的结果,估摸着和阴阳客一道没什么关系,应该是验尸技巧上的反映。
否则这仵作不会反应如此之大。
更何况这要命的第二针,她总不能直说,这李老爷的死和阴阳客有关吧,这简直是寿星公吊颈——嫌命长。
正在她和仵作相顾无言之时,一道救命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尖发蓝,中了水银毒;针身沉着暗红,生前五脏受损,应是长期服用某种丹药。”
崔荧顺着声音抬头望去,裴绍疆正指着第三根针道,“针尾沾血而未凝,说明死前刚进食不久,胃中有食物,意味着死亡时胃气尚存——”
他低头看向那张死不瞑目的脸,“胃气尚存,但骨骼却已凉透。被杀,然后被‘温’着,像是饭菜一样。”
仵作的手抖了一下。
裴绍疆原本是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他原本的打算是找到傅晚棠,先从对方入手,看看能否从中找到一二关键。
只可惜他下手晚一步,那傅晚棠竟然主动找上了赵四平,说什么自己一个弱女子,又和死者同住三楼,如今听说还要审讯云云,只觉得晕头转向,自荐让赵捕快先问她话,否则会彻夜难安。
赵四平虽然不想蹚这趟浑水,但主动找上来的嫌疑人都不去问话,不说在围观的客人眼中起了疑心,便是面对身边的衙役也无法服众。
裴绍疆又对着三楼名单找了一圈,发现三楼算上死者和傅晚棠,一共加起来也只住了五人,但此时这幸存的四人竟然同时都找上了赵四平,都说自愿要接受问话洗脱嫌疑。
他看了一眼为首的傅晚棠的神色,几乎笃定这其中怪异与她有关。
但这是彻头彻尾的阳谋,裴绍疆无法,便只能先将注意力聚焦回尸体上,没想到还误打误撞解了崔荧的燃眉之急。
他刚刚对那验尸结果的解读,七分真三分假,第一根和第三根倒是无误,但是那第二根,并不符合他所读的任何一本验尸书籍上的内容。
甚至可以说是于常理相悖的情况。
既然那第二针不明,直觉告诉他崔荧在明知这尸体和阴阳客有关的情况下,所做的一切验尸行为都是为了佐证这一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