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啊!”李无忧从睡梦中惊醒。
她猛地睁开眼,额上冷汗涔涔,寝衣也被冷汗浸透。她捂住嘴,往锦被里缩了缩,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藏进被子里去。
帐外守夜的侍女被惊动,隔着帷帐轻声唤道:“小姐?”
听到人声,李无忧惊惧稍减,回道,“无事,你们睡你们的吧。”
帐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李无忧知是侍女退下了,而她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屋内一灯如豆,昏黄的烛火映照着帐幔,上头的云气纹像是活了,蜿蜒着、扭曲着。。。。。。李无忧赶紧闭上眼,往被子里有钻了钻。
可一闭眼,白日里的一幕便扑面而来。
寒光惊起,那人的脑袋飞了出去,血是从颈间喷出来的,如同喷泉。
血柱直直地冲上半空,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散开来,化作无数细密的血珠,像一场殷红的骤雨,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啊!”李无忧躲在被子里,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浑身抖得像筛子。直到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一脚踏进的是怎么样一个旋涡——命如草芥,你方杀罢,我登场。别说自己,便是天之骄子、贵官显达,挡了皇权的路,说死就死。
那男人名唤金扬,曾经是李无忧的噩梦,结果今日说死便死了。
田千秋非常谨慎,自打来了长安,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不拉帮、不战队、不表态,立稳“孤臣”的人设。对家中女眷们也是如此严厉要求,谁知,今日刚刚开了个口子,就碰上一桩大祸事——女眷们第一回出门赴宴做客,就遇见了主人家杀儿子。
“金日磾杀了自己的长子?!”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田千秋只觉荒谬,造谣也不造得像一些。
随即问,“为何要杀?”田千秋自然知道不是谣言,但依旧觉得荒谬。金日磾的长子他是亲眼见过的,甚至还说过几次话,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且极受天子宠爱——倘若是自家儿子,田千秋觉得自己睡觉都能笑醒了。
可这么优秀的儿子,金日磾说杀就杀了?
这可是长子啊!
便是养只猫狗,也不能说打杀就打杀的吧,怎么舍得的。
田千秋百思不得其解,属官们更是想不通。那金扬多受宠?其自幼养在天子身边,差不多算是天子的半个儿子,甚至有一回这孩子从背后攀爬到天子的脖子上,搂着天子的脖颈玩耍。金日磾上前训斥,天子却反而问金日磾干嘛对孩子这么凶。
倘若自家孩子有这般恩宠,别说打杀了,便是一句重话都不会的,恨不得要当祖宗一般供起来才妥帖。
“哎。”田千秋抚额叹气,心里懊悔——就不该被老妻缠了几回就松了口子,这不是祸从天降么。本来和自家丁点干系都没有的事儿,倘若今日不去赴宴,金日磾便是发疯杀了全家也和自家没有干系。可偏偏。。。。。
懊恼间,田千秋想起自家孙女——所有人对出门赴宴都欢喜不已,唯独田贞兴致缺缺,不愿赴宴。
“这孩子莫不是感应到了什么。。。。。。”想起发生在孙女身上的奇异事件,田千秋肯定了自己的猜想,暗道,贞丫头真是田家的福星。
田贞不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家庭地位无端又升了升。她正在厨房指点天下。
“奶奶、小姑的饭菜要重口一些,她们喜欢。”
“阿母和无忧姐姐饮食清淡,两边饭食的一定要分开准备。”
田贞不知道金家发生的事情,只知出门赴宴的一行人都受了惊吓,甚至叫了医者上门看诊开药。
机会来了!田贞眼睛一亮——几乎所有安神定气的药方里都有朱砂。
田贞自来小心眼,一直没忘了报仇的事情。因此,收到消息的田贞第一时间就是去厨房,嘱咐厨娘在田老太和田小姑的饭菜里多多放盐。
安排好各个院子的伙食,打听消息的阿河也回来了。
“金大人杀了儿子,夫人们应该是被吓到了。”
“金日磾?”这人田贞知道——田贞每日上课不仅仅学经书,她还缠着夫子讲朝廷大员们的升官发家之路,金日磾作为传奇人物更是“教学重点”。
甚至,田贞还想过要不要复刻金日磾的“成功之路”——跑草原或者西域、南疆去搞个山头自立为王,镀个金回来归降大汉,届时,不得封自己个一官半职么。
但转念一想,自己都当山大王了,干嘛还跑回大汉当臣子——大汉的臣子很难的,无论文臣还是武将,能够善始善终的寥寥无几。
“他为什么要杀儿子?他儿子要造反?”除此之外,田贞想不到金日磾有什么理由要杀了自己的孩子——金日磾的上位之路紧紧围绕这一个“忠”字,他就是皇帝的绝地走狗,谁威胁到了皇帝,谁便是他的敌人,便是自己的亲身骨肉都不可以。
“还不曾打听到。”阿河回。
“他的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今年多大了?”关于金日磾的儿子,夫子没讲过,田贞便不清楚。
“名唤金扬,今年十六岁,自幼养在宫中,乃是天子宠臣。”阿河回。
“十六岁,娶妻了吗?”田贞觉着有些违和。
“尚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