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蝶王是在凌晨五点突然醒来的。苏小米把它养在一个巴掌大的竹盒里,盒子挂在腰间,平时从不打开。银蝶王自从上次沉睡后就再没动过,翅膀上的光也灭了,像一只普通的蝴蝶标本。但今天,竹盒开始震动。苏小米从床上坐起来,解下腰间的竹盒,打开盖子。银蝶王飞了出来。它的翅膀上重新亮起了光,不是之前那种银白色,是血红色的。红光在酒店的房间里跳动,照在墙壁上,像一只不安分的眼睛。它绕着苏小米飞了三圈,然后冲向窗户,撞在玻璃上,发出“啪”的一声。“怎么了?”林默从隔壁房间跑过来,外套没穿,脚上只套了一只鞋。“银蝶王醒了。”苏小米盯着那只在窗玻璃上疯狂扑撞的蝴蝶,“它在预警。有大事要发生。”“什么事?”“不知道。但它上一次这么躁动,是在化工厂——青铜鼎被点燃之前。”林默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银蝶王冲出窗外,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向城北方向飞去。速度很快,像一颗流星,眨眼就飞出了几百米。“追。”五分钟后,车子驶出酒店停车场。苏小米坐在副驾驶,左手伸出窗外,银蝶王的红光在她的掌心里跳动。她用自己的灵气和本命蛊保持着联系,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那只蝴蝶。“它往哪飞了?”林默问。“城北。垃圾处理厂的方向。”“垃圾处理厂?”后座的秦雪愣了一下,“笔记被偷的时候,周明远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位置就是垃圾处理厂附近。”车里的气氛变了。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和窗外的风声。林默把油门踩到底,车速提到一百二。凌晨的江城街道上空空荡荡,红绿灯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一个都没停。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江城北郊的垃圾处理厂门口。说是处理厂,其实就是一个大垃圾场。堆积如山的垃圾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塑料袋、破家具、建筑废料混在一起,像一座座坟包。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甜味,甜得发腻,像有什么东西在高温下发酵了很久。银蝶王停在了垃圾场最深处的一个焚化炉前。焚化炉已经废弃很多年了,炉门敞开,里面黑洞洞的。炉壁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黑灰,用手一摸,指尖上全是油。不是普通的灰,是烧纸烧出来的那种灰,细腻,滑腻,像骨灰。苏小米蹲下来,伸手探进炉膛。她的手指在灰里拨了几下,碰到了一个硬的东西。她把它从灰里扒出来——是一本烧焦的笔记本。秦雪认出了那个封面。“我的笔记。”她冲过去,从苏小米手里抢过笔记本。封面已经烧没了,书脊也散了,纸页焦黑卷曲,用手一碰就碎。她翻了几页,一个字都看不清。纸上的墨迹被高温烤焦了,和纸融为一体,变成了黑色的炭。“烧了……”她的声音在发抖,“全烧了……”她又翻了几页,还是一个字都看不清。再翻几页,依然如此。整本笔记,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部烧成了黑炭。苏小米没有停。她把手伸进炉膛更深处,又扒出来几团灰烬。笔记本的封皮残骸、几页烧得只剩一半的纸、一根橡皮筋——那是秦雪用来绑笔记的。还有一样东西。一枚银饰。和苏小米脖子上戴着的那枚一模一样。蝴蝶形状,翅膀上镶嵌着蓝色的宝石。但这一枚更旧,宝石的颜色已经发乌了,银的表面也氧化成了黑色。苏小米把银饰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名字——“阿蛮”。和她脖子上那枚银饰上的字一模一样。她的手开始发抖。银饰从指尖滑落,掉在灰烬里,发出轻微的声响。她蹲在那里,盯着那枚银饰,一动不动。林默蹲下来,把银饰从灰里捡起来,放进她手心里。“她来过这里。”苏小米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她烧了笔记。她故意留下银饰。”“为什么?”“我不知道。”苏小米跪在灰烬前,双手伸进炉膛,捧起一把灰。灰很细,从她的指缝里漏下来,像黑色的沙。她把灰捧到眼前,盯着看了很久。“我奶奶……她真的还活着。”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手心的灰上,把灰打湿了一小片。“而且……她帮九黎做事。”林默蹲下来,把她的手从灰里拉出来。她的手指上全是黑灰,指甲缝里塞满了焦黑的纸屑。他用袖子帮她擦手,一下一下,擦得很仔细。“别擦了。”苏小米抽回手,“擦不掉的。”“擦不掉也得擦。”苏小米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秦雪蹲在焚化炉前,用一根树枝在灰烬里拨拉。她不是翻笔记,是在找别的什么东西。树枝碰到了什么硬东西,她停下来,用手把灰扒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是一张照片。烧得只剩一半。照片的上半部分没了,下半部分还在。能看清的是两个人——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女人穿着苗疆的服饰,头上戴着银冠,很年轻,二十来岁的样子。男人的脸被烧掉了,只留下半截身子,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秦雪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钢笔写的,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丙戌年·端午·龙虎山”。苏小米接过照片,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这是我奶奶。”她的声音很轻,“年轻的时候。”“那个男的呢?”林默问。“不知道。”苏小米摇头,“没见过。”云无心从她手里拿过照片,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半截身子。“灰色的长袍。”她说,“和灰衣人穿的一样。”“灰衣人?”江晚秋凑过来,“你是说天机阁那个灰衣人?”“天机阁的人穿灰色长袍。这是他们的制服。”云无心把照片翻过来,看着背面的字,“丙戌年。六十年前。端午。龙虎山。你奶奶和灰衣人去龙虎山干什么?”苏小米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她还活着。我不知道她为什么帮九黎。我不知道她和灰衣人什么关系。我什么都不知道。”她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林默站起来,看着焚化炉里的灰烬。灰很厚,除了笔记的灰,还有别的东西——衣服的灰、塑料的灰、还有骨灰。“这里烧过别的东西。”他蹲下来,用手指拨开一层灰,“不只是笔记。”“什么?”秦雪问。“人。”秦雪的脸色白了。苏小米睁开眼,看着炉膛深处。银蝶王飞了进去,在炉膛里转了一圈,飞出来,停在苏小米的肩膀上。它的翅膀上沾了一层灰,灰里混着一种奇怪的粉末——绿色的,荧光。“骨灰里有蛊。”苏小米用手指沾了一点绿色的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是我奶奶养的蛊。只有她才会养这种。”“你确定?”“确定。”苏小米站起来,把手上的灰拍掉,“我小时候见过。奶奶用这种蛊给人治病,也用来杀人。绿色的,发光的,叫‘噬魂蛊’。中了这种蛊的人,会慢慢失去记忆,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秦雪摸着自己的头发,脸色发白。“我的笔记里有我的头发。我写字的时候会掉头发,夹在纸页里。如果她烧笔记的时候,那些头发——”“头发里有你的dna。”江晚秋接过话,“如果有人拿到了你的dna,就能复制你的指纹、你的虹膜、你的声纹。”“他们要我的身份干什么?”“进入天机阁的系统。”云无心说,“天机阁的资料库需要生物识别才能登录。灰衣人说过,只有历代宿主和指定的人才有权限。”“秦雪是指定的人?”“她是袁天罡选中的星象官转世。”林默看着她,“天机阁的系统认她的血脉,不认她的身份。如果有人拿到了她的dna,就能伪造一个‘秦雪’,进入天机阁的资料库。”秦雪的手在发抖。林默握住她的手。“但笔记已经烧了。他们拿到了你的头发,但拿不到完整的资料。笔记里的东西,你记住了百分之九十。他们最多只有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也够他们知道我们去龙虎山了。”“他们早就知道。”林默松开手,看着炉膛里的灰烬,“从化工厂开始,他们就在引我们去龙虎山。烧笔记只是确认我们不会改变计划。”苏小米把照片折好,塞进口袋里。“我奶奶的事,到了龙虎山再查。”林默看着她。“你确定?”“确定。”苏小米擦干眼泪,“现在哭没用。到了龙虎山,找到她,问清楚。”她转身走向车子。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焚化炉。银蝶王从她肩上飞起来,在炉膛口盘旋了一圈,然后飞回她身边,落在她的手背上。翅膀上的红光暗了,恢复了原来的银白色。“走吧。”苏小米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林默发动车子,掉头,驶离垃圾场。后视镜里,焚化炉的烟囱在晨光中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地平线下。秦雪从后座探过身来,拍了拍苏小米的肩膀。“你奶奶的事,我们会查清楚的。”苏小米没有回头。“我知道。”她摸了摸脖子上的银饰,两枚,一枚旧的,一枚新的。旧的发乌,新的发亮。但背面刻着同一个名字——阿蛮。龙虎山。端午。还有二十六天。答案在那里等着她。【本章完】【天机值:-1151500(透支状态,修为即将跌落)】【业火值:429:()命剩三年?四圣女求我别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