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齐金蝉的怒吼如同炸雷,骤然劈开令人窒息的沉默。他小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怒气,几步冲到张玉珍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声音尖利刺耳:“我母亲都亲口应承你了!会保全你!会替你做主!会为你爹报仇!你知道我母亲是谁吗?!”他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满是不解与愤懑,“她是正道魁首峨眉掌教夫人,妙一夫人!地仙之尊!慈云寺在她面前,不过弹指可灭!智通那点威胁,在我母亲眼中连屁都不是!你一个没见识的乡下丫头,怎么就想不明白?!”他越说越急,耐心似乎被这“愚钝”彻底耗尽,语气变得粗暴而不耐:“赶紧说!只要你指认真凶,我母亲立刻就能替你爹报仇雪恨!不止如此,从今往后,智通绝不敢动你一根头发!你的人命油灯?有峨眉在,那就是个笑话!说啊!你到底在怕什么?!”在他连珠炮般的怒吼声中,张玉珍只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摇了摇头。她抬起苍白的脸,雨水混合着或许未落的泪,沾湿了睫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与外貌极不相符的、近乎执拗的坚定,一字一句,清晰可闻:“不必……劳烦各位仙长了。”“玉珍……说了。”“我会……自己来。”“……”众人再次愕然。少女这份油盐不进的沉默,在大多数人看来,只能是恐惧深入骨髓的表现——对慈云寺,对那盏悬于头顶的人命油灯,极致的恐惧。“啊?”邱林更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与焦急,他抓住张玉珍冰凉的手臂,声音几乎是在恳求:“玉珍侄女!你难道连我也不信了吗?邱林大叔何时骗过你?你看着我!有掌教夫人在,有这么多峨眉剑仙在,你绝对不会有事的!智通的威胁都是虚的!说出来,说出来一切就都结束了!你爹……你爹也能瞑目了啊!”然而,任凭邱林如何苦口婆心,如何指天画地地保证,张玉珍只是紧闭着苍白的嘴唇,长长的睫毛低垂,遮住了眸中所有情绪,如同一尊忽然失去了所有生气的玉雕,对外界的任何劝说、逼迫,再无反应。“废物!蠢货!贪生怕死的愚妇!”齐金蝉气得在原地直打转,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暴躁幼兽。他恶狠狠地瞪着张玉珍,口不择言地怒骂:“你就是被吓破了胆!什么自己报仇?狗屁!不过是为自己的懦弱无能、贪生怕死,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呸!你爹真是白养你了!”“唔……”张玉珍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中,嘴唇被咬得几乎渗出血丝,纤细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脏污的裙角,骨节发白。但她依旧倔强地、死死地低着头,没有发出任何辩驳的声音,只是那单薄的肩膀,颤抖得更加厉害了。“哼!”齐金蝉见她这般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满腔的急躁无处发泄,猛地将矛头转向了始终冷眼旁观的宋宁:“事实已经再清楚不过了!这蠢丫头就是被你们慈云寺用油灯吓破了胆,宁肯让她爹死不瞑目,也不敢吐露半个字!这就是你们心虚!是你们杀了张老汉!所以才用这种恶毒手段封她的口!”“呵呵……”一直沉默如深潭的宋宁,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细雨中格外清晰,带着一丝冰冷的讥诮,以及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小檀越这话,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轻轻摇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齐金蝉愤怒的视线,语气不疾不徐:“掌教夫人方才的承诺,字字千钧,响彻雨野。她保证会为张玉珍檀越做主,会替她报仇,更会保全她的性命。张玉珍檀越并非痴傻愚钝之人,她会听不明白?会不心动?”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目光扫过脸色微变的苟兰因和焦急的邱林:“可她偏偏选择了沉默。为何?依贫僧浅见,恐怕……是另有缘由。”“另有什么缘由?!”齐金蝉不耐烦地喝道,但眼神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狐疑。宋宁踏前半步,声音陡然变得清晰而锐利,如同出鞘的冰刃,直指核心:“缘由便是——”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重重敲在众人心头:“在她心中,或许早已认定,杀害她父亲的真凶,并非我慈云寺之人,而是……”他的目光,如冷电般射向浑身僵硬的邱林,一字一顿:“邱、林、檀、越。”“嗡——”仿佛有无形的波纹在场中荡开。宋宁不给众人喘息之机,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继续用那冷静到残酷的逻辑推进:“而掌教夫人与邱林檀越,乃是同门,是‘一家人’。张玉珍檀越即便说出来,她会相信,峨眉真的会为了她一个毫无背景的农家女,去处置自家的‘高足’吗?这难道不是自家人审自家案吗?”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讽刺的弧度:“呵呵,她怕的,或许根本不是慈云寺事后灭口。她怕的,是此刻说出来,非但报不了仇,反而可能因为‘知道了不该知道的’,被某些为了维护同门清誉、急于掩盖丑闻的‘正道高人’,抢先一步……永绝后患。”他最后的声音很轻,却如同毒蛇吐信,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这才是她不敢言、不能言、更不敢信的……真正理由。你们口口声声说替她做主,在她看来,与催命符何异?”“……”宋宁话音落下,场中陷入了比之前更深沉的死寂。只有细雨沙沙,淋在每个人骤然变得复杂的思绪上。许多年轻的峨眉弟子,脸上露出了茫然与动摇。是啊,若真如这妖僧所言,张玉珍的沉默,似乎……有了另一种更残酷、却也更“合理”的解释。看向邱林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掺杂了更深的疑虑。“你放屁!!”齐金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脸色涨红,对着宋宁厉声嘶吼,试图用音量压过那可怕的推论。吼完,他猛地转向张玉珍,几乎是赌咒发誓般地喊道:“张玉珍!你听好了!我齐金蝉以峨眉掌教之子的名义起誓!若杀害你爹的真凶是邱林,我必亲手斩下他的头颅,为你爹报仇!峨眉绝不姑息,更不会袒护这等败类半分!你说!到底是不是他?!”邱林此刻也面色惨白,踉跄上前几步,迎着张玉珍空洞的目光,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悲怆:“玉珍侄女!若你心中真有此疑,认为是我邱林害了张老哥……我邱林今日便在此,以死明志!只要你点一下头,我立刻自刎于张老哥坟前,绝无二话!”两人的话语,一个比一个决绝,一个比一个沉重,如同两块巨石,轰然压向那个已然不堪重负的少女。张玉珍瘦弱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寒风中的落叶。她抬起头,目光在激动狰狞的齐金蝉和满脸悲愤绝望的邱林之间来回游移,苍白的嘴唇哆嗦着,那双曾经清澈明亮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无法言说的巨大痛苦、恐惧、混乱……以及一丝深藏眼底、几乎无人能察的、极其复杂的情绪。但最终,她依旧只是颤抖着,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痕,却终究……没有发出任何一个音节。那沉默,在此刻,显得如此震耳欲聋,又如此扑朔迷离。“唉……”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一声轻轻的叹息响起。宋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混杂着怜悯与洞察的疲惫。他仿佛看穿了这逼迫背后的徒劳。“诸位这般追问,无异于将她重新推回那个雨夜的血腥噩梦里反复凌迟。她即便想说,巨大的悲痛与恐惧之下,又如何能条理清晰地复述当晚种种?”他不再看齐金蝉和邱林,而是缓缓上前几步,在距离张玉珍数尺之外停下。他的目光变得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安抚力量,静静地落在少女苍白惊惶的脸上。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如同在迷途中点亮一盏不刺眼的灯,只问了一个问题——一个避开了所有纷杂过程,直指最终结果的、简单到极点的问题:“张玉珍檀越,”他的声音穿过冰凉的雨丝,清晰地送入少女耳中,“贫僧只问你一事。”他微微停顿,确保她听到了,然后,缓缓问道:“那一夜,在我与杰瑞师弟,将你带回篱笆小院之后……”“在你,看到你爹爹……遗体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穿透她所有的伪装与恐惧,直达灵魂深处:“你是否,亲眼看到了——”“那个,站在你爹爹尸身旁边的……”“凶手?”:()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