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望着耶芙娜渐渐远去的、消失在晨光与荒草间的背影,宋宁这才缓缓走上前,来到利亚姆的尸体旁。他弯下腰,神色平静地捡起了那柄属于利亚姆、此刻掉落在地上沾染着他自己鲜血的劣质飞剑。“沙沙沙——”宋宁捡起利亚姆的劣质飞剑之后,顺手将剑刃在他那件已然被血浸透的白色道袍上反复擦拭了几下,抹去大部分血迹,然后手腕一翻,将其收进了自己怀中的乾坤袋中。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不是在处理凶器,而是在收拾一件寻常物品。“慈云寺……已经穷到这种地步了吗?”一旁,珍妮终于忍不住开口,黑色的面罩上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惊愕和一丝荒谬。“连一柄死人用过的、最劣质的飞剑你都要捡?宋宁,如果你真缺飞剑用,”她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些许试探和难以理解,“我可以给你几柄劣质飞剑,甚至……精良级别的法宝,也未必不能商量。”“不必了。”宋宁直起身,拍了拍僧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摇了摇头。他的目光依旧平静,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清晰的疏离感。“我不想欠别人人情。尤其是……你的。而且,我资质太差,给我也是浪费。”“哼!”珍妮像是被这话气到了,琼鼻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人情?今天晚上难道不是我帮了你?难道不是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她上前一步,盯着宋宁的眼睛,“我帮你抓住阿米尔汗和利亚姆,拦下耶芙娜,帮你劝说——虽然没成,还帮你……处理了后面这些麻烦!这难道不算?”“不。”宋宁再次摇头,回答得毫不犹豫,逻辑清晰得近乎冷酷。“今晚是合作,珍妮。各取所需。如果你不出手,我会杀死耶芙娜。而我给了你一个‘拯救’她、并且让她对你心存感激的机会。你看,耶芙娜刚才感谢的是你,不是我。”他微微偏头,晨光将他半边脸照得清晰。“我得到了利亚姆和阿米尔汗的死和局面的清理,你得到了耶芙娜的‘人情’和未来可能的‘忠诚’。很公平。”“我呸!!!!”珍妮闻言,几乎要跳起来,蒙面黑布下的脸颊想必已气得通红。“我要那个倔丫头的人情有屁用!!”她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声音里充满了憋屈,“又蠢又笨!修为低得可怜!除了那副死犟的脾气简直一无是处!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给我找了个好帮手’?哼,宋宁!我早晚会被她活活气死!!”她越说越气,指着耶芙娜消失的方向。“我不要了!这个人我不要了!换成你欠我的!听见没有!”“生米已煮成熟饭,珍妮。”宋宁面对她的怒气,却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甚至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无赖的坦然,“她已承了你的情,记得你的好。这份‘投资’,你已经无法撤回了。至于她是否有用……时间会证明。”“你……你耍无赖!”珍妮被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不行,漂亮的眸子狠狠瞪着他,竟流露出几分罕见的、少女般的娇嗔怒意,“我以后再也不信你的鬼话了!再也不帮你做任何事了!”“珍妮。”宋宁脸上的淡笑收敛,神色忽然变得认真起来。“踏!”他向前半步,目光沉静地注视着珍妮的眼睛,声音也低沉了几分。“我没有骗你。耶芙娜……她很重要。对她好一点,信我。”“啊?”珍妮被他突然的严肃弄得一怔,满腔的怒气不由得滞了滞。她看着宋宁绝不像开玩笑的眼神,心中的困惑更深。“你告诉我,她到底重要在哪里?”她追问道,语气放缓了些,“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除了那根死不回头的犟筋,实在看不出她有任何特殊之处!资质、心性、智谋……哪一点值得你如此看重?甚至不惜布下这样一个局?”“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的。”宋宁却没有直接回答,他摇了摇头,目光再次投向耶芙娜消失的远方,眼神深邃,“现在,你只需要记得,对她好一点。让她牢牢记住你的这份情,这很重要。”“呃……好。”看着宋宁如此郑重的神色,珍妮心中纵然有万般不解,也终究是压了下去。她了解宋宁,知道他绝不会无的放矢。虽然满心疑惑,她还是点了点头。“我暂且信你。不过,如果到时候我发现你又在晃点我……”她挥了挥小拳头,,!以示威胁。接着,她眸中的神色转为一丝忧虑,声音也压低了些,更贴近正题。“宋宁,昨晚的事……虽然我们做得还算隐蔽,鹤道童那边也被你拉下了水,大概率会配合。我们身为‘变数’,天机推演确实难觅踪迹。但是,‘神选者’之间……是可以通过‘场外提示’获取特定信息的。这一点,你考虑过吗?万一……有别的神选者,通过他们背后的‘国家’,得知了昨晚碧筠庵的真相,看到了利亚姆或阿米尔汗还有松道童死前的片段……”她没有说完,但意思显而易见。“无妨。”宋宁的回答依旧平静,仿佛早已思虑周全。“即便有“神选者”通过场外提示,听到全部过程,知晓了全部‘真相’,那又如何?”他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种掌控般的从容,“他们没有任何实质证据。鹤道童很聪明,他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场,怎么编织谎言。碧筠庵的惨案,最终会定性为‘不明邪魔袭击复仇’,或者‘内部叛徒利亚姆或者阿米尔汗勾结外敌,事败被杀’。所有线索,只要没有铁证指向慈云寺,指向我,那么,怀疑就永远只是怀疑。”“而且,鹤道童比神选者的话,会更加让人相信。”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似乎给珍妮吃定心丸:“至于玉清大师,乃至她的师尊神尼优昙……她们或许能算到碧筠庵有劫,但算不到细节,更算不到是我们这些‘变数’所为。这场变故,从始至终,主导者都是‘神选者’——碧筠庵的阿米尔汗、利亚姆、耶芙娜与慈云寺我们这些神选者的恩怨情仇,此方天地算不到任何因果变数。在这个框架下,峨眉就算有所疑虑,也查无可查。你,也不会有事的。”他的分析条理清晰,将可能的漏洞一一堵上。珍妮听完,眼中的忧虑消散了大半,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总是算得这么尽……”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无奈。“回去吧,珍妮。”宋宁抬头看了看天色,旭日已完全跃出地平线,光芒普照,“别让玉清大师,或者其他人,发现你离观太久,产生不必要的疑虑。”“放心,我师尊那边我自有说法。”珍妮似乎早有准备,并不担心。她也顺着宋宁的目光望去,那轮红日灼灼,确实不早了。“我也确实该走了。小朱梅若发现我不在观中,少不得又要编排一番理由解释。”她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夜行衣,虽然沾了些尘土草屑,但在晨光下并不显眼。她最后看了宋宁一眼,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随意,却又暗藏着一丝只有彼此能懂的复杂。“走了。”“刷——!”话音未落,她足尖轻点地面,身形已如一道离弦的黑色利箭,向着玉清观的方向疾射而去!速度极快,几个起落间,那娇健的身影便融入金色的晨光与起伏的荒野背景中,消失不见。旷野上,一时只剩下宋宁、德橙,以及地上利亚姆那具逐渐冰冷的尸体。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荒草伏低,发出连绵的沙沙声,仿佛在呜咽,又仿佛在将这一夜的腥风血雨悄然掩埋。宋宁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珍妮消失的方向片刻,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尸体。他的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师尊……”德橙在一旁轻声开口提醒。“好,我们也走。”宋宁收回目光,转身,不再看那具死尸一眼,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已经被处理掉的废弃物。“是。”德橙低声应道,默默跟上。“踏踏踏踏……”两人的身影,也很快消失在旷野的另一方向,融入愈发明亮的晨光之中。最终,这片刚刚见证了背叛、复仇、抉择与交易的土地上,只余下利亚姆孤独的尸身,静静地躺在草丛中,任由逐渐升温的阳光照射,任由旷野的风吹拂。几只被血腥气吸引的乌鸦,在远处的枯树枝头“呱呱”叫了两声,盘旋着,却暂时不敢落下。新的一天,彻底开始了。而有些生命,永远留在了黎明之前。:()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