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一声令人牙酸的、沉闷的利刃穿透血肉的声响,在空旷的晨野中显得格外刺耳。那柄粗劣黯淡的飞剑,在耶芙娜双手紧握、用尽全身力气的猛刺下,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利亚姆胸前单薄的道袍,深深扎入了他的心窝。“呃……!”利亚姆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因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而急剧扩散。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柄他再熟悉不过的、曾属于自己的飞剑,此刻正牢牢嵌在他的身体里,剑柄握在那个他从未放在眼里、认为最懦弱的女孩手中。他想挣扎,想怒吼,想把这柄剑拔出来反刺回去。然而,他的双臂被身后的德橙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心口的剧痛和温热血液的涌出而飞速流逝。“为……为什么……”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血沫从嘴角不断溢出,死死瞪着耶芙娜那双湛蓝却冰冷燃烧的眼睛:“你……你也……成了他的……棋子……”耶芙娜双手握着剑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全身都在剧烈颤抖。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剑锋切开血肉、摩擦骨骼的触感,能闻到扑面而来的浓重血腥气。利亚姆那双充满惊恐、怨毒与最后一丝哀求的眼睛,像烙铁一样烫在她的视网膜上。“为了阿米尔汗。”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进行一场迟到的审判,“你杀他的时候……就该想到。”“嗬……嗬……”利亚姆还想说什么,但涌上喉头的鲜血堵住了所有音节。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像被抽掉了脊骨般软了下去。“啪。”德橙适时松开了手,向后退开两步,沉默地站在一旁,如同一个尽职的旁观者。利亚姆失去了支撑,像一袋破败的沙包,“扑通”一声瘫软在冰冷的草地上,身下迅速洇开一片暗红。他仰面朝天,最后的目光似乎想追寻耶芙娜的脸,但最终只无力地投向那片越来越亮、越来越无情的天空。“耶芙……娜……”他用尽最后一点气力,吐出了这个他曾并肩逃亡、最终却死于其手的同伴的名字。随即,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淹没了未竟的话语。他的胸膛最后剧烈起伏了一下,便彻底归于死寂,只有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仍空洞地望着苍穹。晨风吹过,卷动他染血的发梢和衣角,却再也唤不醒这具刚刚失去生命的躯壳。“啪嗒……”耶芙娜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松开了手。那柄沾满温热鲜血的劣质飞剑从她颤抖的掌心滑脱,掉落在沾满露水和血珠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踏!”她踉跄着后退一步,双手无意识地举在胸前,上面还沾着利亚姆飞溅出的血点。她呆呆地望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望着那张片刻前还在嘶吼哀求、此刻却凝固着惊恐与死寂的脸。“我……我杀了他……”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充满了恍惚和难以置信的惊悸,“我真的……杀了他……”阳光毫无偏袒地洒落下来,将她笼罩在一片金辉之中,同时也照亮了她面前利亚姆那逐渐僵硬的尸体。光与血,生与死,在这一刻形成了无比刺目而残酷的画卷。“结束了。”宋宁平淡的声音响起,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迈步上前,目光扫过利亚姆的尸体,最终落在耶芙娜苍白失神的脸上,语气里听不出多少波澜,仿佛刚才发生的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回碧筠庵吧。鹤道童会在那里,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如何统一口径,如何在峨眉的人到来时应对。”耶芙娜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身。她脸上的恍惚和惊悸尚未退去,但那双湛蓝的眼眸深处,却有一种破釜沉舟后的、冰冷的决绝正在迅速凝结。“杀了我。”她直视着宋宁,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子。“现在就杀了我。我不会为你做任何事情,不会帮你掩盖,不会帮你撒谎,更不会成为你棋盘上另一颗听话的棋子。你不需要留着我,我也绝不会为你所用。”“呃……”宋宁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反应,,!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错愕。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甚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无奈的弧度。“我说过,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情吗?”他语气平和,甚至带着一丝引导对方回忆的耐心,“我们之间,是一场很公平的交易。你替我解决了利亚姆这个‘叛徒’——或者说,为你死去的同伴阿米尔汗复了仇。而我,依照约定,放你一条生路。至此,两清。谁也不欠谁,不是吗?至于是否帮我掩盖,在见到鹤道童之后,你再做决定。”“呃……”这回轮到耶芙娜愣住了。她肿胀未消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怀疑,湛蓝的眼睛仔细打量着宋宁,试图从他平静的面容下找出一丝阴谋或伪装的痕迹。“你……你就这样放我走?什么条件都没有?什么任务都不布置?”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真实感,“你费了这么大周折,布了这么大一个局,死了这么多人……最后,就这样轻易放我离开?什么也不需要我做?”“不需要。”宋宁的回答简洁而肯定,他微微颔首,“走吧,回碧筠庵。鹤道童在等你,那里……现在需要你。”“呃……”耶芙娜站在原地,愣神了许久。晨风吹动她染血的金发和破烂的道袍,她看了看地上利亚姆的尸体,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宋宁,再看了看一旁沉默的德橙和表情复杂的珍妮。最终,她似乎才真正消化了这个事实——她自由了,也活下来了,以一种她从未预料到的方式。“好……”她点了点头,动作有些迟缓,然后,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珍妮。那双曾对她怒目而视、又曾流露不忍的黑色眼眸,此刻正复杂地望着她。耶芙娜肿胀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极其轻微、却真诚的弧度。“珍妮姐姐……”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柔软了许多,“谢谢你……对我这么好。你的情,我会记得的。”说完,她不再犹豫,转过身,迈开了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变得稳定,朝着碧筠庵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背脊挺得笔直,尽管单薄,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背负上新重担的决绝。阳光将她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得很长。“踏踏踏踏……”“等下!”珍妮的声音忽然响起,叫住了她。耶芙娜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你的飞剑!”珍妮似乎刚想起来,手腕一翻,那柄属于耶芙娜的、之前被她夺走的劣质飞剑出现在掌心。“咻”的一声轻响,飞剑摇摇晃晃地飞向耶芙娜,在她身侧悬停。“啪!”耶芙娜伸手,握住了熟悉的剑柄。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却没有松开。她没有道谢,只是紧了紧握剑的手,继续向前走去,步伐未停。“踏踏踏踏……”————————感谢“桃花山发财哥”打赏“大神认证”!谢谢大佬~???:()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