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的秘境,少了白日的喧嚣,多了几分幽邃。各处点缀的宝石与长明灯散发出柔和却清冷的光晕,将嶙峋的假山石映照得光影斑驳,投下张牙舞爪的暗影。“踏踏踏踏……”宋宁步履从容,转过一处回廊,便看到了一身灰袍的一了,正背对着他,在一座高大的太湖石旁,对四名垂手肃立的秘境罗汉低声吩咐着什么。那四名罗汉皆是身材魁梧、面目狰狞之辈,此刻在一了面前却显得异常恭顺。“了一师兄。”宋宁在数十步外停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对方听清。了一闻声,话语戛然而止。他并未立刻回头,只是对那四名罗汉摆了摆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不疾不徐:“好了,按方才交代的去做,仔细些,莫要出错。”“是,了一师兄。”四名罗汉齐声应道,转身离去时,目光掠过宋宁,却无半分停留或问候,仿佛他只是一尊无关紧要的石像,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假山石林深处。待那沉重的脚步声远去,了一方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挂起了惯常的、略显疏离却又不失礼节的微笑,对着宋宁微微一礼:“宋宁师弟,寻我何事?”他的目光平静,带着询问,但宋宁却捕捉到那眼底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审慎。“有些事,心中存疑,想与了一师兄谈谈,讨教一二。”宋宁走上前,在与了一相距三尺处停下,脸上同样带着浅淡的笑意,目光却清澈地望着一了,“不知了一师兄此刻是否方便?”“师弟客气了,此刻我正好无事。”了一颔首,做了个“请讲”的手势,神色坦然,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两人便在这座巨大的假山石旁站定。石身上镶嵌的几颗夜光宝石散发出幽幽的蓝白色光芒,如冷月清辉般流淌在二人脸上,让他们的表情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有些莫测。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秘境深处隐约传来的、不知名的虫豸低鸣,更衬得此间气氛凝滞。“了一师兄,”宋宁没有立刻切入正题,而是微微仰头,望了望秘境上空阵法之后、繁星点点的夜空,片刻后才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地开口,仿佛只是闲聊起一桩寻常公务,“你觉得,昨夜我的那个‘请君入瓮’的计划,执行得如何?”了一显然没料到他会以此开场,略微一怔。“呃……近乎完美。”他随即不假思索地答道,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许:“师弟算无遗策,提前料定醉道人必来‘偷人’,巧妙调动毛太师叔引来法元祖师,又以我为饵诱敌深入,再借方红袖分散对方心神及其力量,最终于杨花处设下绝杀之局……环环相扣,无懈可击。师兄佩服。”他这番话流畅自然,如同早已准备好的评语。“那么……”宋宁微微点头,仿佛接受了他的评价,接着问道,目光依旧平静:“了一师兄可还记得,昨夜我让师尊代为交予你的具体任务是什么?”这个问题让了一眼中的平静波动了一瞬,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悄然升起。“自然记得,”他略作沉吟,才清晰地回答道:“师弟命我假意被擒,困于石室,待醉道人设下禁制离开后,便以法元祖师所赐的【破法血精】破开禁制,伺机偷袭周轻云与朱梅二人中至少一人,得手后即刻发出警讯,引俞德师伯、智通师尊与毛太师叔合力擒拿。。”“师兄记得分毫不差。”宋宁赞许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却陡然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困惑,如同学生向先生请教难题,“既然师兄也认为我那计划‘近乎完美’,针对醉道人的部分也确实成功了。可为何……针对周轻云与朱梅的这部分,却失败了呢?师兄以为,问题出在哪里?”“呃……”了一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被明显的愕然取代。他看向宋宁,目光中的警惕之色再也掩饰不住,眉头微微蹙起,“宋宁师弟,你此言……是何用意?”“没什么特别用意,了一师兄不必多心。”宋宁迎着他警惕的目光,神色坦然,甚至带着一丝探讨的恳切,“计划有失,总需复盘,查明缘由,方能吸取教训,避免下次再犯。我只是想弄明白,究竟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我听说……”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了些许,直视着了一的眼睛:“计划失败,是因为了一师兄你在行动时,被周轻云提前识破,不仅偷袭未成,反而被她所伤,只得仓皇遁入密道逃命,是么?”,!了一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稳住心神,迎着宋宁的视线,缓缓点头,语气带着一丝“遗憾”和“后怕”:“不错。那黄山周轻云,年纪虽轻,警觉性却极高。就在我以【破法血精】破开禁制、气息泄露的一刹那,她便立刻有所察觉,反应极快。愚兄猝不及防,未能得手,反被她剑气所伤。为免被其与朱梅合力留下,只得当机立断,从预先留好的密道脱身。那一剑……着实厉害。”他说着,下意识地用手轻轻按了按左侧小腹的位置。“哦,原来如此。”宋宁脸上露出恍然之色,随即浮现出恰到好处的自责与关切,“看来,终究是我思虑不周,低估了黄山嫡传的机敏。不仅让计划功亏一篑,还害得一师兄受伤,险些遭遇不测。此乃我之过也。”“师弟言重了。”了一见他语气缓和,心中稍定,连忙摆手,将部分责任揽过,“此事我也有责。若我当时能再隐忍片刻,或者动作更为迅捷隐蔽些,或许……结果会不同。怨不得师弟计划。”“师兄此言,令我更觉惭愧。”宋宁摇头,语气诚恳。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了一用手按着的位置,那里僧袍之下,似乎隐约能看到包扎的痕迹。“为了略表歉意,也弥补我心中不安,能否让我察看一下师兄的伤势?”宋宁上前半步,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我对岐黄之术略通一二,或许能看出是否伤及经络,需如何调理,方能不留隐患,早日痊愈。”“不必了,多谢师弟好意。”了一立刻后退小半步,摆手拒绝得有些急促,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皮肉之伤而已,未曾伤及根本。寺中伤药灵验,静养月余便可无碍,不劳师弟费心。”他似乎不愿在此多待,侧了侧身,做出欲走之态:“师弟若没有其他事,愚兄还有些庶务需要处理,就先……”“踏踏踏踏……”话未说完,他已转身,脚步略显匆促地朝着假山石林的另一侧走去,似乎想尽快结束这场令他不安的对话。“等一下,了一师兄。”宋宁的声音再次从他身后传来。这一次,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与困惑,只剩下一种平静到近乎冰冷的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落地,敲在一了的心头。“踏!”了一的脚步,应声而止,钉在原地。他没有回头,背影在宝石幽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僵硬。“了一师兄,”宋宁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般的笃定,缓缓响起:“我从不认为,我亲手推演过无数遍、确认万无一失的计划,会存在你所说的那种‘纰漏’。”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与了一背影的距离,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周轻云年方二八,初出茅庐,黄山清修,能有多少历练?她或许剑术不错,但论及人心鬼蜮、临机应变,岂能与你我这等常年周旋于慈云寺中之人相比?更何况,她当时深信醉道人设下的禁制万无一失,心神大半系于营救杨花之事,对你这个‘被擒的软柿子’,岂会时刻保持最高警惕?”宋宁的语速平缓,逻辑却严密得令人窒息:“【破法血精】何等稀有?连醉道人都未必能立刻识破其波动。在你破禁的刹那,她即便有所感应,也绝无可能瞬间做出精准判断并完成反击。以你的修为和经验,偷袭一个毫无防备的同阶修士,成功的概率,在我推算中,是十成十。”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质询:“所以,我不相信是我的计划出了问题。那么,问题只会出在执行计划的人身上。”“你告诉我,计划失败,是你被识破,被迫逃走。”宋宁最后一句,如同重锤落下:“可我看到的推演结果,和你告诉我的‘事实’,对不上。”“了一师兄,你能否告诉我,这中间……”“究竟差了哪一环?”话音落下的瞬间,背对着宋宁的一了,那挺直的背影,微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按在腹侧的手指,悄然收紧,骨节泛白。宝石幽冷的光,将他僵硬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嶙峋的假山石上,如同被钉住的囚徒。:()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