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玉清大师起卦推演。”“多谢大师。”松鹤二童虽听得师尊“恐伤及根本”,心头仍如压巨石,但听闻“性命无忧”、“已全身而退”,终究是绝境中的一线曙光。二人压下翻腾的情绪,对着明显消耗不小、额角已见细微汗光的玉清大师恭敬行礼。能让她这般人物起卦后显出疲态,方才那番推算定是穷极了心神,穿越了重重迷雾。“呵呵……”就在玉清观前气氛稍缓,众人心绪稍定之际,一声清晰冷冽、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的笑声,竟遥遥从天际传来!那声音初闻时仿佛还在数里之外,笑声未落——“咻——!”一道绚丽如晚霞、迅疾如闪电的朱红色长虹,已撕破蔚蓝天幕,自远方疾掠而至!其速之快,超乎想象,众人只觉眼前赤光一闪,那长虹便已无视玉清观外围若有若无的防护灵韵,径直落入前院之中!虹光收敛,现出其上身影。当先一人,是个身高不足三尺、背着一个巨大朱红酒葫芦的矮小老头,圆脸红润,银髯飘洒,正是矮叟朱梅。只是此刻,他那张惯常带笑的脸上一片沉凝,小眼睛里闪烁着冰冷而讥诮的光芒。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女。红衣残破,沾满早已干涸发黑的斑驳血迹,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汗湿的脸颊上,一双总是灵动的眸子此刻红肿如桃,泪光未干,神情凄楚恍惚,正是黄山朱梅。“踏!”她从那唤作【朱虹】的飞剑上踉跄下来时,身形摇晃,几乎站立不稳。“朱梅前辈!”玉清大师一眼认出矮叟朱梅,脸上瞬间被愕然充斥。她显然没料到这位青城山的掌教会突然驾临,更没想到是与黄山朱梅一同出现,且是如此情状。她随即明白了什么,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晚辈之礼。无论辈分、修为还是对方此刻明显不善的态度,都容不得她有丝毫怠慢。“啊???”一旁的松鹤二童和珍妮却是彻底看傻了。这个突然出现、气势惊人的酒鬼老头……也叫朱梅?那他和旁边那个哭得梨花带雨、他们熟识的黄山朱梅是什么关系?师徒?亲戚?还是……仅仅同名?几人只觉得脑子有点乱。“咕啾——!朱梅!你……你怎么弄成这样了?!”珍妮首先反应过来,看着好友那副惨状,心疼得惊呼出声,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几步冲上前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小朱梅。触手只觉她浑身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咕啾……珍妮……我没事,我没事……”小朱梅看到好友,强忍的泪水再次决堤,她紧紧抓住珍妮的手臂,声音破碎哽咽,“可是师姐她……师姐她……呜呜呜……”话未说完,便已泣不成声,将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珍妮肩头,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仿佛要将一夜之间承受的所有恐惧、痛苦、背叛与无助都哭出来。“前辈!我师尊呢????”松道童见小朱梅这般模样,却不见醉道人与周轻云,心中那不祥的预感再次疯狂滋长,急得顾不上礼数,朝着矮叟朱梅大声问道,声音都在发颤。鹤道童虽未开口,但那紧紧攥起的拳头和死死盯着矮叟朱梅的目光,同样暴露了内心的焦灼。矮叟朱梅对松鹤二童的询问恍若未闻。他那双精光内蕴的小眼睛,只是冷冷地、一瞬不瞬地盯在玉清大师脸上,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越发明显。“玉清大师,”他慢悠悠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裹着冰碴,“您老人家这卦……算得可真是妙啊!‘入局顺遂,略有波折,未建全功,然终可平安抽身,无性命之虞’?啧啧,好一个‘平安抽身’,好一个‘无性命之虞’!”“刷——!”话音未落,他抬手在背后那巨大的朱红酒葫芦上轻轻一拍。一道温润却凝实的碧光应声而出,在空中迅速延展、成型——竟是一口通体由极品碧玉雕琢而成的透明棺椁!棺长七尺有余,静静悬浮在离地三尺的空中,棺身流淌着淡淡的寒雾灵气,用以镇住伤势。而当棺内景象清晰映入众人眼帘时——“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如遭雷击!只见棺中,周轻云静静躺着,面无血色,双目紧闭。她身上已换过素白衣裙,但裸露在外的脖颈、手臂等处,,!原本莹润的肌肤此刻布满大片大片焦黑糜烂的疮口,深可见骨处凝结着暗红色的血膜,更可怕的是皮肉之下隐隐有无数的暗红砂点在蠕动,仿佛活物!她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也痛苦地紧锁着,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而在她脚边的棺底角落,一个仅寸许高、通体如白玉琉璃般的小人,被数道坚韧的金色光索死死束缚,动弹不得。小人眉眼宛然,正是醉道人的模样,但脸上表情扭曲,呈现出一种深入骨髓的痛苦与虚弱,周身光华黯淡至极,仿佛风中残烛。“师尊——!!!”“师尊!您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松鹤二童的理智在看到那白玉琉璃小人的瞬间彻底崩溃!那是师尊的第二元神!而且竟是如此衰弱、被缚的状态!松道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就要扑上去。鹤道童虽勉强站在原地,但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晃,死死咬住的嘴唇已然渗出血丝,眼中是无法置信的绝望。“啊?!这……这是……醉道友的第二元神?!”玉清大师恬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态的震惊,她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向前半步,目光死死锁定那脆弱的琉璃小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那醉道友的第一元神呢?!”“你问我?”矮叟朱梅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剐在玉清大师脸上,“你自己不是‘算得很明白’吗?‘无性命之虞’啊!大师不妨再算算,那第一元神此刻在何处逍遥?”这话语中的讽刺与怒意,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玉清大师心头。玉清大师脸色白了白,但终究是修养深厚、直面过无数风雨的人物。她缓缓闭目,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潮和那被当面揭破算错的难堪,再睁开眼时,已恢复了沉静,只是那沉静之下,是深重的愧疚与肃然。“朱梅前辈不必如此羞辱于我。”她声音低沉,带着坦然认错的涩然,“贫尼这点微末算术,尚有自知之明。推演过去、洞察现在因果,或可勉力为之;但要精准窥见未来万千变数之一隅,尤其涉及醉道友这般搅动天机、因果缠身的人物……确是力有未逮,火候差得远了。请前辈明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将醉道友……伤至如此地步?”“法元。”矮叟朱梅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冰冷刺骨。“金身罗汉……法元?!”玉清大师浑身一震,眼中再次掠过巨大的愕然。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分量和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让她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远超预估。“哒哒哒哒——”她不再多问,立刻阖上双眼,指尖再次急速掐算起来,但这次并非漫无目的的广撒网,而是以“法元现身慈云寺”为确凿的“已知之锚”,结合醉道人重伤、周轻云中砂、小朱梅狼狈而回这些“结果”,反向急速推演昨夜慈云寺内可能发生的因果链条。卦象在她心中如同被点燃的灯烛,迅速照亮了部分被迷雾遮掩的真相。只是片刻,她便猛然睁眼,眸中尽是恍然与更深的凝重。“原来如此……新五台掌教亲至,以有心算无心,毁醉道人肉身、灭其修为基石第一元神、差点灭第二元神神形俱灭、更挟人质逼矮叟前辈立誓不得再伤慈云寺之人……好算计,好狠辣的手段!”她喃喃低语,已然将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陷阱与对峙推演出了七八分。随即,她脸上闪过一丝痛色,目光缓缓移向碧玉棺中昏迷的周轻云,以及那奄奄一息的醉道人第二元神,最终,那目光里沉淀下无尽的复杂与沉痛,化作一声悠长而饱含歉疚的叹息:“唉……”“此事……非我所愿。”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重,仿佛承担着无形的重量:“但……皆我之罪。”若非她过于依赖和相信自己的卦象,给醉道人出了“偷人”的主意,根本不可能……是这种惨烈结局。:()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