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夜稀疏,明月已沉向西边山脊。东面天际,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悄然浮现,像是用最细的毛笔在漆黑的天幕上勾勒出的浅痕。黑夜即将退去,黎明尚未来临,这是一天中最深沉、也最微妙的时刻。“不用焦急,路上当心。”旷野之上,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宋宁站在密道出口的青石旁,抬头望着已踏上【霓虹剑】的朱梅。七彩剑光在她脚下流转,将她的红衣映得愈发鲜艳,也照亮了她脸上那份急切与决绝。宋宁的声音在旷野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向你保证——在你请来玉清大师到慈云寺之前,周轻云檀越绝不会有事。”朱梅低头看他,眼中的焦躁稍稍平复。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我信你。”“嗡——!”【霓虹剑】应声发出清越长鸣,七彩光华骤然暴涨,如一道初升的虹桥将她托起。“咻——!”剑光破空,化作一道绚烂的流光,直射向西南方玉清观所在的夜空!“我走了,小和尚!”她的声音随风传来,渐行渐远。“好。”宋宁静静望着那道渐小的虹光,轻轻应了一声。就在此时——“朱梅——!!!”一声苍老而焦急的呼喊,毫无征兆地从东北方向的夜空中炸响!“轰——!!!”一道炽烈如熔岩、磅礴如长河的朱红色流光,骤然撕裂夜幕,以远超霓虹剑的速度疾驰而至!那光芒之盛,仿佛将半片天空都染成了赤红色!其中蕴含的威压与灵韵,让下方旷野的草木都为之低伏!“咻——”只一瞬,朱红流光便追上了前方的七彩霓虹,如同巨鲸拦在小鱼面前,稳稳挡住了去路!“滚开——!!!”朱梅愤怒的厉喝在夜空中回荡,那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急躁与怒火!“朱梅,你听我说!此事……”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慌忙解释,语气里满是慌乱。“我不听!我什么都不想听!让开——!!!”朱梅的声音几乎是在嘶吼,剑光猛地一折,试图从侧面绕过去。“咻——!”“咻——!”夜空中,一红一彩两道流光如同纠缠的蛟龙,几次急速变向、冲刺,可那道朱红流光总是如影随形,每一次都精准地封死霓虹剑的去路。它并不攻击,只是阻拦,如同最坚韧的屏障。“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跟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好!你不让我过是吧?我不去了!行了吧?!”朱梅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空中落下,带着浓浓的无力和愤懑。“咻——!”七彩剑光在空中陡然一顿,随即调转方向,如流星般坠落,重新回到密道口的旷野上。“呼……呼……呼……”朱梅从霓虹剑上跃下,小脸气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剑柄的手指节都微微发白。她瞪着头顶那道紧随而落的朱红流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咻。”朱红流光轻盈落地,光芒收敛。一个身高不满三尺、背着巨大朱红酒葫芦的矮小老头,显出身形。他脚下踩着一柄通体赤红、宛如琉璃铸就的奇异飞剑,剑身之上,一行古朴的金色篆文在晨光微熹中缓缓流转——【镇山·地阙·朱虹】此刻,这矮小老头——正是方才与法元对峙的酒鬼朱梅——正满脸无奈地看着气鼓鼓的红衣少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小和尚!”朱梅猛地转身,一把拽住宋宁的僧袖,指着那酒鬼老头,气得声音都在发颤:“这个不讲理的酒鬼!拦着不让我去玉清观!你快帮我想想办法!我师姐还等着救命呢!”宋宁的目光从【朱虹】剑上那行金字掠过,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色。他上前半步,对着酒鬼老头躬身一礼,语气恭敬却不卑微:“敢问前辈,为何要阻拦朱梅檀越?她有十万火急之事,需即刻前往玉清观求援。救人如救火,耽搁不得。”酒鬼老头这才用余光瞥了宋宁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他重新看向朱梅,语气急切:“朱梅!你怎能与慈云寺这魔窟的僧人厮混一处?你可知这慈云寺乃是五台余孽,寺中尽是些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邪魔外道!你是餐霞大师门下,黄山正道嫡传,与这些人为伍,成何体统?!若传出去……”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我爱和谁一处便和谁一处!爱和谁说话便和谁说话!要你管?!”朱梅根本不让他说完,声音又脆又亮,像一颗颗小石子砸过去:“你是我什么人?是我师父还是我爹?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我师父都没这么管过我!你一个……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酒鬼老头,凭什么管我交什么朋友,去什么地方?!”她越说越气,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炸毛的小猫。“丫头,这不是管你,是为你着想!”酒鬼老头被噎得一愣,苦笑着摇头,语气却依旧坚持:“慈云寺是什么地方?那是邪道巢穴!里头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手上都沾着无辜者的血!你和他们混在一起,那是自污清白,自堕身份!你师父若知道,该有多痛心?!”“前辈此言,请恕小僧不能苟同。”宋宁的声音忽然响起,不高,却清晰地插入了两人之间。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酒鬼老头审视的眼神:“敢问前辈——难道慈云寺中,便绝无一个心存良善之人?难道天下邪道,便生来都是十恶不赦之徒?反之,难道峨眉正道之内,便个个都是光明磊落、毫无瑕疵的圣贤?”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以偏概全,以出身定善恶,是否……有失公允?”“好……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和尚。”酒鬼老头这才真正将目光转向宋宁,仔细打量着他。星月微光下,这年轻僧人生得清俊端正,眉眼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更让酒鬼老头在意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邃,平静,仿佛古井无波。可细看之下,却总觉得那平静之下藏着太多看不透的东西。那不是懵懂无知的眼神,而是历经算计、深谙人心之后淬炼出的通透与疏离。酒鬼老头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这绝非寻常庸碌僧人,而是个心思缜密、善于谋算的角色。“哼,巧言令色!”他他冷哼一声,开口道:“慈云寺或许真有一两个身不由己的可怜人或者良善之辈,但……绝不会是你。”“哦,那请问前辈,何为善,何为恶?”宋宁神色不变,静静问道。“哼,做好事就为善,做坏事就为恶,这是天下公认的至理,还用问吗?”酒鬼老头再次冷哼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屑。“哦,晚辈却不认同前辈所言。在小僧看来,好与坏,从来不是非黑即白。”宋宁不疾不徐,声音在旷野晨风中清晰流淌:“若按前辈所说,行善事即为好,作恶事即为坏——那么请问:一个饥寒交迫的父亲,为了不让怀中幼子饿死,去富户家中偷了一袋米。他偷窃,是恶行;但他救了孩子的命,是善举。此人,是好是坏?”“呃……”酒鬼老头顿时僵了一僵,想要开口,却发现无可辩驳。“再比如……”宋宁顿了顿,继续道:“两国交战,一位将军死守孤城,拖住敌国大军三月,保得后方百姓安宁。在他守护的百姓眼中,他是英雄,是好人。可在那座被战火焚毁的城池、那些因他坚守而家破人亡的敌国平民眼中,他便是刽子手,是坏人。同一人,同一事,立场不同,评判便截然相反。”他的目光落在酒鬼老头脸上,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如锥:“又或者:前辈杀一人救一城。一城百姓会感激你,而杀死那人的妻儿老小是否会感激你,觉得你是好人哪,前辈?”他微微向前一步,晨风拂动他杏黄的僧袍:“世间万事,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二分。人心之复杂,处境之艰难,往往超出旁观者的想象。以己度人,以偏概全,以出身定善恶——或许简单痛快,却未必是真相,更未必……是公道。”“这是晚辈一番浅薄见解,还请前辈不要见笑。”旷野之上,东方那抹鱼肚白又亮了些。宋宁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声音清晰。在他对面,酒鬼老头眉头紧锁,沉默不语。朱梅则怔怔地望着宋宁的侧脸,那双总是灵动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了某种近乎震撼的光彩。:()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