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月光依旧冷冷地洒在同参殿内,将满地狼藉映照得格外清晰。“嚯……嚯……”毛太的尸身仰面倒在大殿中央,心口处那个被虹霓剑刺穿的窟窿仍在缓缓渗着暗红色的血,在青石地板上晕开一滩黏稠的痕迹。更骇人的是——他的头颅已然不翼而飞,只留下脖颈处参差不齐的断口,隐约可见森白的颈骨。那柄曾伴随他多年的【赤阴剑】,此刻如一堆废铁般散落在尸身旁,剑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灵气尽失。而在尸身不远处的墙壁上,几个以鲜血书写的大字在月光下触目惊心:“杀毛太者,黄山剑仙朱梅是也!”字迹张扬跋扈,笔锋间甚至还带着未干的血珠缓缓下滑,仿佛书写者当时是何等快意恩仇。“真够穷酸的。”宋宁站在殿门口,手中翻检着从毛太腰间摘下的那只灰扑扑的【乾坤袋】,低声嘟囔了一句。他修长的手指在袋内摸索片刻,只掏出两柄灵气稀薄、铸造粗糙的飞剑,剑身黯淡无光,连最基础的符文都刻得歪歪扭扭。他嫌弃地将那两柄劣质飞剑随手丢回袋中,摇了摇头:“好歹也是五台嫡传,身家竟如此寒酸。”“宋宁!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鬼地方?”朱梅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她那双总是灵动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焦灼,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一只手无意识地拽着宋宁的僧袖,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反悔。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又急又快:“师姐还在毒砂里受苦呢!每多耽搁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从密道走吗?密道在哪儿?快带我去啊!”宋宁转过头,月光落在他平静的侧脸上。他看着朱梅那双几乎要冒出火来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依旧沉稳得令人心安:“朱梅檀越,稍安勿躁。”他伸出左手,掌心向上缓缓摊开——一枚色泽温润、边缘泛着淡淡荧光的木质令牌静静躺在那里。令牌正面阴刻着“智通”二字,笔力苍劲,隐隐有灵力流转。“有此物在手,我们在慈云寺畅通无阻,而且能够轻松穿过【琉璃净火大阵】。”宋宁解释道,“但我们不能就这样贸然离开。毛太虽死,痕迹犹在。若不彻底善后,留下蛛丝马迹,不仅会引来法元雷霆之怒,更会打乱后续所有安排。”他看向朱梅,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以这颗项上人头向你保证——周轻云檀越此刻定然无事。玉清大师所赐的【乌云神鲛丝】乃南海奇珍,专克阴毒秽物。俞德的子母红砂虽歹毒,但要破开此宝防护,绝非一时三刻之功。她还能坚持,我们必须先把眼前这摊麻烦收拾干净。”说完,宋宁的目光转向殿外——那里,朴灿国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连大气都不敢喘。“过来。”宋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冰珠砸落玉盘。朴灿国浑身一颤,连滚带爬地跑到宋宁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宋、宋知客……小人、小人……”“你背叛了我。”宋宁垂眸看着他,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毛太逼问你时,你泄露了我的行踪。告诉我,为何?”朴灿国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失。他张了张嘴,脑中念头急转,突然福至心灵,急声道:“知客大人明鉴!小人、小人当时确实被毛太师祖……不,被那恶徒掐住脖子,生死一线!但小人绝无背叛之心!只是……只是小人转念一想——”他咽了口唾沫,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一种混合着恐惧与谄媚的光芒:“知客大人您神机妙算,智计百出,怎会犯下‘在我面前泄露自己藏身之处’这般低级的错误?这定然是您故意说给小人听的!您早就料到毛太会来逼问小人,所以特意设下此局,引他前来同参殿自投罗网!”朴灿国越说越顺,脸上甚至浮现出几分“我早已看穿一切”的激动神色:“小人若宁死不从,反倒会坏了您的谋划!所以……所以小人当机立断,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把您‘藏身同参殿’的消息‘泄露’给了毛太!小人此举,绝非贪生怕死,而是……而是为了配合您的计划啊!”他说完这番话,重重磕了个头,额头上沾满了地面的灰尘和血迹,却抬起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努力摆出一副“忠心耿耿、深明大义”的表情:“知客大人,小人死不足惜,但若因一时愚钝坏了您的大计,那才是真正的百死莫赎!请您明鉴,小人对您绝无二心!”大殿内安静了片刻。月光流淌,将宋宁脸上的表情照得半明半暗。他静静看着跪伏在地、浑身颤抖却仍努力维持着“忠仆”姿态的朴灿国,嘴角忽然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赞许,也没有讽刺,更像是一种……玩味。“你很聪明,朴灿国。”宋宁的声音轻轻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赞赏:“知道我为何让乔去死,而留你至今吗?”朴灿国一愣。“因为乔不够聪明。”宋宁缓缓道,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评一件器物的优劣,“他太老实,太认命。在这慈云寺里,老实人活不长。而你——你懂得审时度势,懂得在绝境中寻找生机,甚至懂得如何把‘背叛’说成‘效忠’。”他微微俯身,月光照亮了他清秀的眉眼:“所以,是我让智通师尊做的选择——让乔去死,留你活着。我看好你,朴灿国。”朴灿国浑身一颤,随即脸上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与庆幸!他明白了!乔的死,不是意外,不是倒霉,而是宋宁早已做好的筛选!而他,因为“聪明”,因为“懂得变通”,被留了下来!“多、多谢宋知客赏识!小人必当肝脑涂地,以报知遇之恩!”朴灿国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又重重磕了几个响头。宋宁直起身,从毛太的乾坤袋中取出一柄通体白色、剑身刻着简陋符文的飞剑——正是方才那两柄劣质飞剑中稍好的一柄。同时,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已有些磨损的宣纸。“我说过,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他将飞剑和宣纸递到朴灿国面前,声音平静:“你今日配合我演了这出戏,这是你的报酬。”朴灿国颤抖着双手接过。飞剑入手冰凉沉重,宣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工整的小楷——竟是剑仙修炼最基础的引气、御剑法门!“这柄【劣质飞剑】虽是普通法器,却足够你入门之用。这卷《五台剑仙入门秘籍》乃我亲自抄录,字字无差。”宋宁看着他眼中难以置信的狂喜,缓缓道:“好好修炼。慈云寺这条破船即将沉没,届时能否在这乱局中活下去,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记住,机会只给有准备的人。而我能给你的,只有这么多。”朴灿国紧紧抱着飞剑和秘籍,激动得几乎要哭出来。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竟真有踏上修行之路的一天!“谢、谢谢宋知客!小人一定刻苦修炼,绝不辜负您的期望!”宋宁点了点头,随即指向旁边地上毛太鲜血淋漓的人头:“李静虚会带你回僧寮。你把毛太的人头也带走——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让它彻底、干净、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世间。明白吗?”朴灿国脸色一肃,立刻应道:“知客大人放心!小人定会让毛太的脑袋消失得连他亲娘都认不出来!”“很好。”宋宁转身,对一直静立在殿外阴影中的黑衣童子道:“李静虚,带他回去。之后,你也返回该去的地方。”“是。”德橙(李静虚)稚嫩的声音透过面巾传来,依旧带着几分生涩。“踏、踏、踏……”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殿外深沉的夜色里。宋宁这才转过身,看向身旁一直紧抿着嘴唇、眼神里交织着担忧与催促的朱梅。月光下,少女红衣凌乱染血,脸颊上还沾着几抹不知是灰尘还是血迹的污痕,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苗。“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朱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宋宁看着她,忽然轻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莫名让人心安。“走吧。”他迈步走出同参殿,来到殿外庭院中一棵看似普通的老槐树下。这槐树生得虬枝盘结,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如龙鳞,在月光下投下大片浓重的阴影。朱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伸出双手,在粗糙的树皮上缓缓摸索。月光照亮他修长的手指,指尖划过树皮的纹理,动作轻缓而专注,仿佛在触摸某种古老的秘密。“哒——哒哒!”终于,宋宁的双手抵在树干相对的两面,然后——以一种奇特而富有韵律的节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同时用力拍击!三声叩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轧轧轧轧……”令人牙酸的机括运转声,竟从槐树根部传来!在朱梅震惊的目光中,槐树根部一块看似浑然一体的青石板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一个黑黝黝、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边缘打磨光滑,隐隐有微弱的荧光从深处透出,散发着一股混合着泥土与陈旧气息的凉风。“慈云寺地下密道四通八达,此为其中一条僻静支路。是最快离开慈云寺的路径。”宋宁回头,对朱梅伸出手,“朱梅檀越,跟紧我。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朱梅深吸一口气,将手搭在他掌心。触感微凉,却稳如磐石。“踏——”宋宁率先踏入洞中,身影被黑暗吞没。朱梅被他拉着,紧随其后。“轧轧轧轧……”青石板缓缓合拢,严丝合缝。月光重新洒落,照着同参殿外那片空地——只剩毛太无头的尸身,墙壁的血字,以及满地狼藉,在清冷的夜色中沉默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仿佛一场血腥的幻梦。唯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铁锈味,证明这一切并非虚幻。:()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