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霓虹剑】悬停在毛太心口上方不过三寸之处,七彩流光吞吐不定,嗡鸣声却带着一丝不寻常的迟疑与震颤。剑尖微微抖动着,仿佛被一层无形却坚韧的屏障所阻,始终无法再向前递进半分。操控飞剑的朱梅,此刻脸色微微发白。她紧抿着嘴唇,手掐的剑诀有些僵硬,纤细的手指甚至在不自觉地轻颤。她那双总是灵动闪耀的眸子,此刻却紧紧盯着地上满嘴鲜血、痛苦蜷缩却又因飞剑停滞而流露出一丝惊疑不定的毛太,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厌恶,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她自己都未预料到的、突如其来的……滞涩。那层屏障,不在外界,而在她心里。“为……为何停下?”宋宁的声音在一旁平静地响起,听不出催促,只是淡淡的疑问,“是不敢,朱梅檀越,还是……不忍?”“我……”朱梅像是被这声音从某种挣扎中惊醒,猛地转过头看向宋宁。她的眼圈似乎有些发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我……我没杀过人。”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像是要压住喉咙里的干涩,“在黄山的时候,师尊和师姐们护着我们,除了练剑、听道、采气,最多……最多就是驱逐些精怪,超度亡灵。我连……我连一只扰人清梦的聒噪山鸡都没亲手了结过……我、我不知道……”她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又看向地上那个虽已无力反抗,却仍是“活生生”的毛太,“毛太确实该死……可、可他是个过生生的人,这把剑,它就是……就是刺不下去。”“朱梅檀越,”宋宁向前半步,声音放缓,如同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眼前此人,早已不配称之为‘人’。数十年来,他仗着五台邪法,戕害无辜,淫辱妇孺,所造杀孽罄竹难书,其行径连山间野兽都不如,可谓恶贯满盈,死不足惜。你此刻杀他,非是造孽,而是斩断罪业,是替那些枉死在他手中的冤魂伸张一丝迟来的公道。今日你因一念之仁放过他,他日伤愈,只会变本加厉,不知又有多少无辜要遭他毒手。你这一剑,救的不是他,是未来可能受害的苍生。”“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道理我也都懂!”朱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焦躁和对自己无力的懊恼,“可是……可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哪怕他是恶人,要亲手了结他的性命,我……我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我的手不听使唤!”她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招手。“刷!”【霓虹剑】应声飞回,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袖中。她低下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声音低了下去,充满了挫败感:“我……我做不到。我真的下不去手。”同参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毛太压抑痛苦的喘息声,以及他眼中那因为看到转机而重新燃起、混合着卑微乞求与侥幸的微弱光芒。过了许久,朱梅才重新抬起头,望向宋宁。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睛里,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和深深的自我怀疑。“宋宁……我是不是……特别没用?特别废物?”她声音很轻,带着哽咽,“平时总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嘴上说得厉害,可真到了紧要关头,却连一个十恶不赦的坏人都杀不了……我这样的心性,是不是根本不适合做剑仙?师尊总说我灵性有余,定性不足,遇事容易冲动却又……却又关键时手软。我是不是……永远只能躲在师姐身后,做个累赘?这次下山,是不是就是个错误?”她将心中所有的忐忑、自责、对未来的迷茫,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显得脆弱而无助。“不,朱梅檀越,你绝非废物,更非累赘。”宋宁的声音温和而肯定,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恰恰相反,此刻的犹豫,正说明你心思纯净,本性良善,并非嗜杀之人。这与修为高低、飞剑利钝无关,乃是天性使然。第一次面对生死,亲手终结一个尚有气息的生命,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道艰难的心关。你过不去,不是懦弱,而是人之常情。这并不丢人,也无需为此自责。”他看着朱梅渐渐抬起、泛着泪光的眼睛,继续缓声道:“人非草木,成长亦非一蹴而就。剑仙之道,不止在于斩妖除魔的锋锐,也在于明辨是非的定力,以及承担抉择的勇气。这份勇气,可以慢慢寻找,逐步锤炼。此次不行,尚有下次。你只需记住今日的感受,而非否定自己的全部。朱梅檀越,来日方长。”“真……真的可以这样吗?这次不行……也没关系?”,!朱梅吸了吸鼻子,眼中的自责稍减,被宋宁的话语带入一丝宽慰和茫然的希冀。“自然。”宋宁颔首,语气笃定。随即,他目光转向地上因为听到对话而眼中求生欲越来越盛的毛太,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遗憾的嘲弄:“毛太师叔,看来你真是命不该绝,气数未尽。我碍于某些缘由,不便亲手取你性命。而朱梅檀越心怀仁念,亦不忍杀生。没想到,竟让你在这绝境之中,硬生生挣出了一条生路。”“呃……嗬……嗬嗬……”毛太无法言语,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急促而激动的声音,沾满血污的脸上,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宋宁,里面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狂喜、哀求,以及一丝不敢表露的怨毒。“唉……”宋宁忽然又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悠长。他微微侧身,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朱梅听:“只是……杀不了毛太,我们很多后续安排就难以施展。更重要的是,我们恐怕……很难离开这慈云寺了。”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殿外秘境的方向,声音里染上一丝清晰的忧色:“而若离不开慈云寺……又如何能尽快赶到玉清观,向玉清大师求救?此刻,周轻云檀越怕是还在那【子母阴魂夺命红砂】的侵蚀下苦苦支撑。俞德的毒砂歹毒无比,专蚀肉身,消磨神魂,更有毁容蚀骨之患……不知她那【乌云神鲛丝】,还能护住她多久?每多耽搁一刻,她便多受一刻非人的痛楚,也多一分……容颜受损、根基动摇的危险。”“咻——!!!”宋宁的话音还未完全落下!一道绚烂到极致的七彩虹光,如同被压抑到极点后骤然爆发的火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大殿中沉闷的空气!【霓虹剑】再次出鞘!这一次,再无半分迟疑、颤抖或停滞!快!准!狠!“噗嗤——!”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干脆利落!虹光的剑尖自毛太后心透入,前心穿出,将他整个人牢牢钉在了冰冷的地面上。他脸上那瞬间凝固的、混杂着狂喜与惊愕的扭曲表情,成了他生命最后的定格。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殿内重归寂静,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朱梅缓缓放下了掐诀的手,微微喘息着,胸膛起伏。她看着毛太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和身下漫开的血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手指也还在轻微颤抖。但下一刻,她猛地抬起头,看向宋宁。眼中的迷茫、脆弱、自我怀疑,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斩断心结后的清冽,以及更加灼热坚定的光芒。“呼……”她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犹豫和怯懦都尽数排出。声音虽仍带着一丝事后的微颤,却清晰无比,字字铿锵:“我必须救我师姐。”“现在,我们该怎么离开慈云寺?”:()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