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宁师兄,”珍妮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方才的灵动俏皮如潮水退去,眸子里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一丝毫不掩饰的忌惮。“师尊虽命我来阻令,可从未说过——救下之后,不能再杀你。”她微微偏头,金发垂落肩侧,语气轻缓,却字字清晰,如同淬过寒冰:“像师兄这般人物,若任你成长下去……他日死的,恐怕就是我了。将隐患扼杀于萌芽,这个道理,师兄应当比我更懂。”“杀我?”宋宁眉梢未动,连嘴角那抹淡笑都未曾收敛,仿佛听见的是句无关痛痒的问候。“师妹莫非忘了,我身上还背着那‘功德金身’?杀我者,天道反噬,业报加身——这代价,师妹可付得起,玉清观可付得起?”“付不起?”珍妮眼中忽然掠过一丝狡黠得近乎锋利的笑意,像是终于等到了他这一问。“师兄啊师兄,你算尽一切,怎么偏偏忘了——我们之间,自相残杀,可不受此方天地业报束缚?”她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语气里带着扳回一城的微妙快意。意思很明白:神选者……杀神选者,天道不管。“哦……”宋宁像是才想起这一层,恍然般轻轻“哦”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在珍妮身上,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语气依旧平稳:“可就算不论业报……仅凭师妹这‘剑仙入门’的修为,便觉得能取我性命么?”他视线微转,扫过身后一众神色各异的慈云寺门人,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况且,我这些同门,尚在身后。”“能不能,试试便知。”珍妮眸光一寒,不再多言,倏地转向一旁面色惨白、气息萎靡的醉道人,直截了当问道:“醉师叔,我要杀宋宁。你——帮不帮我?”“他身负大功德,我若出手,必遭天谴。”醉道人抹去嘴角血迹,回答得毫无犹豫,只是那嘶哑的声音里,压抑着刻骨的恨意:“虽然……我比谁都更想亲眼看他死。”最后那个“死”字,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无需师叔亲自沾血。”珍妮语气冷冽,如同出鞘的短刃。“只需你拦下慈云寺众人,不让他们插手。杀宋宁——我一人足矣。”“你!”醉道人猛地抬眼,惊愕地看向这个看似莽撞的玉清观小尼姑。“你就不怕为你玉清观招来滔天业力?!”“玉清观会不会沾上业力——”珍妮回视着他,目光中没有半分动摇,只有不容置疑的决断。“与师叔你,有何干系?”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我只问最后一遍——你帮,还是不帮?”“……帮!”醉道人只沉默了短短一瞬。下一刻,他眼中所有犹豫挣扎尽数化为一片狠绝的灰烬。话音刚落——“刷——!”身影如鬼魅般一闪,他已横挡在智通与所有慈云寺门人之前!虽气息萎顿,但那属于散仙的凛然威压再度弥漫开来,如同垂死凶兽最后的咆哮:“谁敢上前一步,救那宋宁——休怪贫道剑下无情!统统给我滚回寺里去!”“踏……”智通肥胖的身躯一颤,脸上血色尽褪。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向后退了一步,随即朝着身后众人慌乱摆手:“走……都回去!快回去!”说罢,竟率先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慈云寺洞开的山门内踉跄奔去,将方才还力挽狂澜的宋宁,如同弃履般丢在了门外。“踏踏踏踏……”一众慈云寺僧众面面相觑,在醉道人冰冷的目光与智通仓惶的背影之间仅仅僵持了数息,便如潮水般跟着向寺内涌去。杰瑞脚步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身侧的了一伸手轻轻一拉。他回头望了一眼独自立于山门前、身影显得有些孤单的宋宁,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还是垂下头,随着人流向寺内退去。山风呼啸,卷起尘埃。转眼之间,慈云寺山门前,便只剩下宋宁独自一人,面对着眸凝杀机的珍妮,以及拦在退路之前、面色苍冷如铁的醉道人。远处,寺门缓缓闭合的沉重声响,如同一声沉闷的休止符。“宋宁师兄……”珍妮望着慈云寺山门在众人身后沉重闭合,将那最后一丝喧嚣与烟火气隔绝于内,只余下青石阶前这道孤零零的杏黄身影。“唉……”她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忽然掺入一丝近乎真切的感伤,,!眸光盈盈,仿佛真的在为眼前人叹息:“看着这般情景……心里是不是,觉得特别委屈?”她向前挪了小半步,姿态依旧松弛,可那双碧蓝的眸子却一瞬不瞬地锁着宋宁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你为智通殚精竭虑,算尽机关,将他从【斗剑令】的铡刀底下生生拉了回来,保住了他的性命,更保住了他那点可怜又可笑的基业。”她语速放缓,每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最敏感的伤口:“可当你需要他时,哪怕只是站在那里,哪怕只是虚张声势……他却连头都没回一下,便将你像用过的抹布一般,丢在这山门前,任你自生自灭。”她的声音愈发轻柔,带着一种洞悉世情的悲悯:“这般滋味……很不好受吧?”山风穿过空旷的门前,卷起几片枯叶,掠过宋宁脚边。他静立在那里,侧脸在渐斜的日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片刻,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呵呵……”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干涩的喑哑。“师妹说得对。”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珍妮,脸上依旧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只是那惯常的淡然里,仿佛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泄露出些许真实的疲惫与……自嘲。“确实……是有点委屈。”这坦诚的、近乎脆弱的回答,让珍妮眼中那抹“同情”似乎更深了些。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尖,仿佛真的被这情绪感染,连声音都放得更软:“唉……看到师兄这副模样,我这心里……竟也跟着难受起来了。倒让我有些不忍心……对师兄下杀手了呢。”她眨了眨眼,那点湿润的眸光在长睫下闪烁,真诚得近乎无辜。宋宁静静看着她表演,等她那声叹息的尾音终于消散在风里,才淡淡开口:“师妹的下一句话,是不是该说——”他顿了顿,模仿着她那甜美的语调,却字字清晰,如同冰锥凿击:“‘既然这般委屈,这般痛苦……宋宁师兄,何不自我了断,也算全了这份体面,解了这份煎熬?’”“哈哈哈哈哈——!”珍妮先是一怔,随即放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脆如银铃摇响,在空旷的山门前肆意回荡,方才那点感伤与不忍瞬间被这畅快的大笑冲刷得干干净净。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甚至沁出一点泪花,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宋宁师兄啊宋宁师兄!”她边笑边摇头,看向宋宁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更深的冰冷,“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那你愿不愿意……成全师妹这个提议呢?”“不愿意。”宋宁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哦?”珍妮的笑声戛然而止。她脸上的所有表情如同潮水退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纯粹的、专注的审视。那双碧蓝的眸子微微眯起,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灵魂。“师兄是觉得……我杀不了你?”话音未落——“噗!”一声轻响,并非吐息,而是某种金铁之物破开封禁的微鸣。只见一道寸许长的银白光芒,自珍妮微张的檀口之中倏然吐出,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柄长约三尺、造型古朴清正的长剑,静静悬浮于她身前。剑身银白,如一泓秋水,光华内敛,却自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堂皇正气。剑柄处铭刻着两个古朴的篆文——仁剑。剑身之上,一行清晰的蓝色小字悬浮流转:【精良·法宝·仁剑】。“仁剑……”宋宁的目光落在那柄散发着柔和却坚韧光芒的长剑上,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剑是仁剑,光明正大,堂皇浩荡。”他抬起眼,看向执剑的珍妮,声音平静无波,“可若用剑之人……心中并无半分仁念,这‘仁’字,也不过是块遮羞的幌子罢了。”“哼,死到临头还牙尖嘴利!”珍妮冷哼一声,眼中最后一点温度也消散殆尽。她不再多言,并指如剑,朝着宋宁所在的方向,凌空一点!“疾!”“刷——!!!”那柄【仁剑】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铮鸣,剑身银白光芒骤然暴涨,仿佛汲取了天光月华,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银色长虹,撕裂空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静立原地的宋宁——激射而去!“咻——”剑光所过之处,连光线都似乎被短暂吞噬,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灼目的残痕,以及那刺破耳膜的尖锐呼啸!杀机,在这一刻凝为实质,扑面而至!:()水浒怪谈:唯独我知道原着杀疯了